伯,您一路走好
生命无常,人却总是要在失去以后才懂珍惜。老人家,一路走好……
爸爸打来电话说伯快不行了,叫我随时等电话好回去送葬,其实伯是大伯父,但我一直象乡里孩子喊父亲那样喊他伯。几乎是吼着回答爸爸,我马上回去,活着不去送终,难道等伯走了再去奔丧吗?爸在电话那边有些哽咽,说好。我知道爸爸是为我着想,怕我没时间。可是什么也比不上赶在大伯父生前回去看他一眼更重要。
大伯是爷爷的长子,爸爸老二,两个姑姑据说都没能捱过五十年代的饥荒。大伯与大娘一生没有生养只抱养了一个女儿,我作为嫡亲唯一的侄女怎么能不去看他最后一眼呢?再说五岁以前爸妈忙于工作一直把我寄养在伯家,他在我心里就跟父亲一样。当时爷爷奶奶还健在,二爷爷家两个姑姑说,我是爷爷和伯的心尖子。
没有坐班车,径直叫辆车回老屋,没进堂屋,就听到大娘嘶哑的哭声,我回晚了。姐跪在堂厅里烧着纸钱,我的眼泪忍不住淌了满脸。姐抱着我泣不成声。
上次回来的时候,您还没有这么瘦啊,怎么才几天功夫就瘦成这样皮包骨了呢?不能吃不能睡不能坐,活生生是一口痰堵的,心脏衰竭加哮喘,该死的哮喘。您就那样安祥地睡在门板上,头枕着青瓦,黄裱纸遮着嘴,身上盖着黄色的锦缎。我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跪在蒲团上,不停地往火炉里添着纸钱。
几个婶子叔伯堂哥堂嫂张罗着跑前跑后,其实他们都是二爷爷的子孙,爷爷的侄辈侄孙辈,可是一个大家族的凝聚力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显现。请道士乐队的,请办酒公司的,一家家接亲戚的,打电话联系殡葬车的,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去世居然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谢谢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谢谢二嫂三嫂四嫂五嫂,谢谢几个侄儿媳妇,我替姐和我谢谢你们。
姐夫是入赘的因为长年在城里也不懂得农村的规矩,基本是三哥拿主意,开着他那辆为乡里领导服务的小车。
堂屋正中是伯生前穿过的衣履皮鞋,看着这些,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追着小时的我喂木耳汤,背我到河里去洗脚,……一幕幕渐次浮现,我成家后,因为伯与爸对我择婿的不赞同,我与老屋断绝了联系,而伯曾三次到我家找我却一次次擦肩而过,其实伯与爸早就原谅我了呀。女儿真傻。
今天是腊月初九。
09年1月7日腊月十二,凌晨。捧着伯的骨灰盒,从七里界出来,我都一直紧紧地抱着它,直到下车才交给姐夫,以婿当子理该由他抱着。老公问我,怕吗?我说我不怕,因为这是我伯呀。
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后才知道珍惜?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以为您的身体是铁打的,我总是以为你能够在我们身边很久很久。伯,女儿对不起你,女儿不孝。伯,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