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敦煌

江南驿 诗歌 现代诗歌 2013-01-23 13:43 责任编辑:杨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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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就诗而言,凝练含蓄是很有必要的,期待更佳。

梦,就从这个风口

进入满是风沙的历史

然后回旋。今夜,我在敦煌

再次听到历史粗重的喘息

胡骑剽悍的身影

踩着骆驼刺,走进大漠深处

留下一片空虚,讲述天空

没有一丝云彩的凄凉

阳关、玉门关夜夜抱守

忧伤弥漫的夜晚,汉卒焦渴的眼睛

再也看不到长安城的漫天灯火

关门紧闭,飞鸟绝迹

一弯新月,再次勾起家乡的记忆

那些被羌笛穿成的一串串忧伤

重又回到刚化开雪的山脊

天边飘过的几缕烟迹

仿若如雨的马蹄,幻化出

一次次离人送别

一次次征人归泪

烟尘又起,那些累年而坍的坟茔

早已斑驳,枯瘦萧条的身影

就在倒下的瞬间,回头向南

XX了一个深情的目光

远处已有树影,也有水流声

从沙地滑过,阳关就在眼前

西北风浩荡而来,直上一道道沙坡

风,异常的凛冽,几乎把关门穿过

就在这样的风口,历史

终被车轮碾压成道道伤痕

如果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停下来

那一定不是前面的寒冽、风雪

和毫无色彩的茫茫沙原

也不是硝烟、刀光和殷红的血腥

历史沉重的步履,需要在这里

卸下马鞍的威严,作一次短暂停歇

一座山,依靠一座沙山

解下盔甲,换成同样灰色的僧衣

双手合什,一弯清流

便从沙原汩汩流出

现在,我们终于有时间去想像一条河流

是怎样的纤细、婀娜和柔曼

或者像黄河、长江那样豪放不羁

可偏偏你瘦弱得像只月牙

孤苦伶仃地被抛落在茫茫荒原

鸣沙山日夜嘶鸣,只为你守护

一弯寂静一泓清澈和一腔思念

与三危山的对峙,不是你的本意

你也绝不是想沾得三危金光

而让自己辉映千年。其实,你的历史

只是从一个苍然暮色中开始

乐樽和尚的眼睛那天没有走神

从此,锡杖掷地的声音

源源不断,响彻千年

莫高窟,千佛洞内

色彩开始流畅起来

允戎、氐羌策马长风

铁血奔蹄的身影

一直丰韵到了唐代

从月氏控弦十万开始

从匈奴首领的儿子被当着人质开始

从张骞凿空西域开始

你就注定与佛有缘

你这座赋有生命的灰头土脸的石崖

却注定了你那与生俱来的

华美、绚丽和神秘的气质

一支画笔,所描摹的色彩很有限

但如果与岁月相连,便有了太多灵性

我们甚至可以在深夜,在大漠的夜色

裹挟着那些色彩开始沉睡时

叩到她的脉搏和呼吸

洞窟与洞窟不再交谈,只有凝视

只有这个朝代与那个朝代之间的互相凝视

只有这个民族与那个民族之间的互相凝视

只有中华文明与异邦文明之间的互相凝视

抬头望着满壁生风的窟顶

这样的凝视便不再厚重压抑

有如千百年来,那个走出帐蓬的

党项、吐蕃抑或回鹘汉子

仰视星光璀璨的无垠苍穹

眼中和心底都盛不下

这样的恢弘浩大

诵经声一直在耳边,故乡却在远方

回去的路,已被风沙掩埋

路途真的很远,商旅络绎的身影

将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沿着这条路走来,永远是异乡人

说是带着谦恭,带着虔诚

带着景仰而来,他们与历史合谋

选择了那个贪婪却又任性的王道士

对于,身着土布棉衣目光呆滞的王道士

我们不能苛求什么,尽管他慷慨地

把一箱箱经书、画卷,几乎送与

那些比他更加贪婪的金发碧眼

其实,我们实在是无法苛求

我们无法苛求,一座佛教圣地不要让一个道士看管

我们也无法苛求王道士做事太过认真,把浓艳的壁画粉刷得更加浓艳

无法苛求,我们只能默默叹息

今夜,我在敦煌

我从一个城市的喧嚣中走来,心似尘埃落定

今夜,我在敦煌

我在一个逼仄空间里,尽情畅游,被色彩紧紧裹住

今夜,我在敦煌

在一个从蛮荒走来的敦煌

在一个从风沙走来的敦煌

在一个镌刻历史印记,承载历史基因,装满飞天梦想的敦煌

流连忘返,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