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

赎罪日

一星期永远只有七天

神创世纪

也只用了七天

神忙完了

他创造的子民忙着用礼拜

洗干净前六天染上的污浊

却好像永远也洗不净

我想我们应该把

十字架上的基督松绑

劝他走下祭坛

五千年了

你已经为我们受过难

上帝的花园如今也布满羊群

剩下的原罪由我们自己来抗

我看到牛奶重新变成血液

面包重新变回血肉

我坚持在你血液里飞

我坚信你掌握了

令生者无望

令死者快乐的秘密

这个时代的人

村头的磨坊早就不用蒙眼的驴来碾米了

他总是顺时针绕圈子

却总绕不过自己

河边的风车水车早已收起刺破天空手臂

村尾那只两眼昏聩的老狗

见到陌生人的影踪

就狂吠不已

它愿意相信的事物越来越少了

反而是一块肉骨头

打消它饥肠辘辘的疑虑

反而是一只蜻蜓

在它面前飞来飞去

积水的街道

多像褪色的布景啊

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的

都是远离这个时代的人

【失节者】

我们活着

无非是一群金鱼在水中生动

或者一只虎鲨在海滩搁浅

沙滩上的鹅卵石沉寂已久了

硝石的火焰也偏离引信

选择了沉默

笼中的小鸟进入了梦乡

一只清醒的空酒瓶

接近于一只莲藕的晚年

如果她的脸上开满莲花

伸莲足

我的荷叶舟是否也可以代替摆渡的慈航

你的藕花裙盛开在夏末

有几片荷青

有几叶莲白

就有多少失节的莲蓬

纷纷跳水

巴山夜雨

小沙弥在佛龛上烧香

而我早已勾勒出一幅象形的山水

并且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儿

打翻的木鱼不沉底

他木头木手木脑壳

等你来敲

晚课的钟声和偷青的燕子暗度陈仓

街转角有几株合欢勘破尘世的迷：

这些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的秘密

反正念经声早就停了

早上那场雨也该停了

再不停

巴山的池水

就要涨破你的胸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