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谈为官

散步时和妻子闲聊，说起我当初在单位的经历。有一段时间我负责技术，顶头上司却总是不放心我能力，干涉太多，我也就没了热情，这一放任生产能力就下来了。我科班出身管技术本来满有实力，历史最高台产记录都是我创下的，有了在前表现再拉下来，大头头当然不会放过，结果顶头上司挨了批，被要求回来给我们开会。

会议刚刚开始，大头头也赶过来，一进门就指着我说：“你这工作是怎么干的！台时怎么8吨都不到了？”我和大头头平时开玩笑，这在中层干部里很少见，一见他那个气乎乎的样子，我就站起来拉他坐下，一边说：“不就是台时吗，你不用批评别人，有什么就直接批我好了。你想要多少吨？我弄不上去不回家不就行了？”大头头气一下消了许多：“怎么也得达到以前比较好的水平啊。”“您放心吧，这事儿包我身上，只是我有一个要求，这些天技术上的事不许别人搀和，必须我说了算！”我这么说，当着顶头上司，意思明白就是不许他再干涉我。

顶头上司当着大头头面，当然赶紧答应，会议因此也就没有什么要说了。之后几天我真的很辛苦，把设备按照经验全部调整一遍，很快就达到了要求，结果是皆大欢喜。前面就事出有因，顶头上司因为干涉我才挨批，这事过去，我和他当面聊了一次，指出他问题，我这人就是这种性格。

我这样对他说：“当大官得有个大官样子，要是领导在各个副职负责方面，都比副职更厉害，那他就非累死了不可！具体方面不如副职，他才配当正职，属下有实力顶自己，那才可能再往上升官，要是武大郎开店，生意只能越做越小！”顶头上司频频点头，起码当时接受了。我平时性格大家都了解，不会和我计较。可这件事过去后，台时再要有个闪失，大头头总是直接训我：“你小子又装什么王八蛋呢？”

当时这位顶头上司，在我离开工厂1年后病故在工作岗位，去世时还不到50岁，我得到消息很是震惊，都不敢相信。直接原因说是急病，我却总觉得有过于劳累成分。多年同事同僚，我得到消息去厂里为他送行，同事们都很伤心，许多人掉了眼泪。事情过去，有一次老板见了我玩笑：“你们领导都让你气死了。”我回他说：“我看是让您给累死的。”大家忽然就停止了玩笑。

我在生产车间当值班主任时，总是清闲得不得了，几乎什么事都不管，经常是在办公室写我的东西，有时甚至开着手机四处游荡。其他几个值班主任就很累，什么事都要亲自甚至带头去处理，否则就会出问题挨训，尤其一个同事年龄较大，更怕挨说没面子，有活儿抢着自己干，总是累得不得了。

有一次大家聚在一起探讨：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做，却很少出问题也不挨说，别人却都这么累呢？我告诉他们：“第一我不怕挨说，因为说我要讲出理由，一般领导说不过我；第二我知道自己是值班主任，不是普通工人，不该我干的绝对不干。”看大家都默然，我就继续说道：“领导是上传下达，任务要合理安排，却不是带头干什么。安排好了，每个职工多出一点力，那就比自己亲自去干效果好得多。不然累死都没成绩，而且职工产生倚赖，工作更不负责任，也就更容易出事。”

说得大家点了头，我却继续显摆：“不要总觉得对不起国家工资，我们工资之所以比职工高，因为我们是领导，我们去干职工的活儿，那倒反而是对不起国家工资。一个人精力有限，把自己累得像孙子一样，反而可能因为疲惫，忘了我们该做的事，那不挨说才怪。你们所以这么累，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大家接受了意见，却收拾了我一顿，我在他们中年龄最小。

说是这么说，一些重大事情，尤其有关安全，我总是亲临现场，在我心目中，普通职工和我们一样人格，大家只是工作不同。平时我对职工都很尊重，从没看不起过任何人，绝大部分职工和关系都非常好。工厂工人很讲义气，一还一报也总是主动减轻我工作压力，一看是我值班，班长都拍着胸脯保证让我放心。

我和大家经常这样说话：“我的饭碗是大家给的，我也要尽量保证大家吃饭，否则我和大家都没有饭吃。”在一般管理上，我对职工要求并不太严，大家也都很自觉，反而没有严重违反纪律现象。说真的我很同情职工，水泥企业环境那么恶劣，职工挣上一碗饭吃实在不容易。上料工段环境恶劣到夜里点100瓦灯泡还对面看不到人，可想粉尘污染程度！挣这份工资这么难，有点失误还怎么能忍心计较？我常常是帮着职工蒙混过关，为了他们每月工资能如数拿回家去。

有一次我和生产厂长聊天，他问我要是当了老板，以后让他干什么，我开玩笑说他力气大让他搬东西去。他听了也气我说：“明天我就让你去上料！”我大笑“威胁”他：“那我就买个摄像机录下工作环境，然后把记者给你带来！”玩笑当时都有点辛酸，但是我们都没有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工厂就此关张，职工几百块钱又到那里去挣？工厂终于倒闭了，这种话说出来才不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