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只有你

红尘漫步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2-04 17:23 责任编辑:微雨晚晴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7058
编者按

对父亲的怀念,和舍不掉的爱情,纠结,让人心疼!

叶儿六岁时没了母亲,父亲忙于“批斗”,不去管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常受同伴的欺负。庆看不过去,就牵过她的手,他们一起玩。

那是四栋红砖楼房围成的小院,他们踢毽子,打滑梯。滑梯旁边有花坛,花坛里有蜻蜓,有蚂蚱。蚂蚱蹦跳,他们跟着蹦跳,蜻蜓飞舞,他们随着飞舞。清苦的日子里,他们是两只快乐的小鸟儿。

庆喜欢把叶儿领到自己家里来,喜欢看着妈为她缝补洗涮,留她在家里吃饭。庆妈开玩笑说:等叶儿长大了,就给我做儿媳妇吧。

叶儿往嘴里扒着饭,极认真地点点头。

日子不总是那样风平浪静。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伙人,手持棍棒,板脸瞪眼,逼着庆爹交代问题。

庆爹一脸茫然,说是为邻居修理收音机时,偶然调到里那的,不是故意偷听敌台。

爹不过是一个无线电厂的工人,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不会做出那种事。但他们不相信,大吵大嚷,还要动拳脚。

庆害怕,跑到屋外,倦缩在楼后的墙角里。

秋风凄冷。

叶儿来了,耸着他的肩膀:庆哥,陪我踢毽子好么?

是叶儿她爸告的密。

都是老邻旧居的,怎么可能?爹妈不信,庆也不信。可是没过几天,那伙人又来了,把家里里外外翻个乱七八糟。领头的竟是叶儿的爸。

爹气急了,指着叶儿的爸鼻子:诬陷。

叶儿的爸恼羞成怒,对着爹的胸口狠狠一脚。爹躺倒在地上,半天才苏醒过来。

爹没有认罪,却也被管制了,不让去厂里上班,每天去扫街道。

那次以后,爹常说胸口疼,夜里常常两手捂着,咳个不停。

一切都是叶儿的爸造成的,庆就坐在滑梯旁边默默地哭。心开始变冷,脸也变冷。

叶儿怯怯的:是我爸不好,可是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走的,那时叶儿还没有起。因为他不想让叶儿看见,更不想让她知道去了哪里。他离开了那个小院,离开了那个城市。一个人去了偏远的乡下,那是爹的老家。那年他十二岁。

爷爷说:再冷的冬天也会过去的。

没有了叶儿,庆又有了一群新伙伴,他们很热情,也都喜欢他,但他很少玩,放了学,去爷爷的自留田里除草,帮爷爷牵牛。爷爷也不容易,不能白吃爷爷的饭。

玉米饼子白菜汤,庆的身体像爷爷的秸秆一样疯长。

六年,庆一直没有回家。就是那年的夏天,叶儿来了。当时在爷爷的地里,若不是爷爷领着,他一定认不出来,因为叶儿已经不是他印象里的小不点,而是一朵芙蓉花。叶儿没有带来好消息,爹死了,是上个星期。

庆如头顶响起炸雷,浑身的血涌到心口。叶儿一脸的歉意:庆哥,对不起。

对不起?这是一句对不起能结束的事吗?他恨不能立刻扑向叶儿,扇她几个耳光。可她又是叶儿。他发疯一般地跑走,跑向青纱帐的深处。

“庆哥……、庆哥……”他全然不顾她的呼唤声。

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屋里没有叶儿。她说没有脸面再见到你,白天就已返回去了。爷爷说着,掏出一只毽子,庆一眼就认出来,是叶儿留下的。

爷爷闷闷地吸着烟袋,说:人死不能生还,算了吧,人心要放宽一点,不能总拧着一股劲。

可是心里打着结,硬硬的,解不开。

年底,庆当了兵,临走前回家一趟,妈消瘦了许多。叶儿跪在身后,给妈梳理着头发,没有表情的脸很苍白。

妈常来信,庆一封接一封地回。叶儿偶尔也来信,问他:累么?苦么?注意身体!他一封也没给回,却一直把叶儿的毽子带在身上。

叶儿和妈一样,想他退伍之后就可以回到身边,那时候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庆一直没休探亲假。四年之后,他回来了,回来只是想看妈一眼,之后要去比部队更远的地方。

躺到床上以后,妈说:孩子,妈知道你的心,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搁在心里了,那样会误事的。你长大了,你想怎样,妈也拦不住你,你就把叶儿带上吧!如果不想娶叶儿,你也直说,别误了人家。

凉冰冰的心,没有表达的那种温度。他望望叶儿的房里,很晚还没有闭灯。

从洛阳到西安,从西安又到深圳,转眼又是四年过去,辗转的目的没有别的,就是不想让叶儿找到自己。

妈突然打电话来,说自己快不行了,不知临走前能不能见上儿子一面。庆没有耽搁,乘了下午的飞机返回哈尔滨。而进了家门,却见妈好好的,根本没有病的样子。庆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妈说是为了叶儿,叶儿病了,住在医院里,多半是忧郁的。

妈又说,这些年,你总转不回这个弯,你可以谁也不管地一走了之,而叶儿却在有病时能床前身后地照顾我,你可以不要人家,可人家一直把我当婆婆,一口一个妈地叫着,你呢……

庆无言,心里酸酸的。去医院时,他没有买水果和补品,他知道叶儿最需要什么。

叶儿一笑,笑得很客气,让庆觉得生疏。庆没有再犹豫,握住叶儿的手,手里有那只毽子。叶儿在感觉到的同时,脸上泛出一丝红晕,无需再说什么,一切都在不言中。

庆让叶儿依在自己臂弯里,感觉到叶儿的身体很虚弱,也很单薄。

“为什么还在等?”

“虽然我爸对不起你们家,可我的心里只有你……”

庆的脸贴着叶儿的长发,感觉柔柔的,软软的,还是小时候的那种味道。

爷爷开始就说过,人心要放宽一点,不能总拧着一股劲。妈也说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搁在心里。是的,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就怕自己不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