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蘑菇

傍晚，看邻居大姐背着满满一袋的蘑菇回来，倒在地上好大一堆。那蘑菇鲜嫩、胖乎乎的散发着清香，忍不住去帮她晾晒。她答应明天带我同去，我高兴得赶紧回家准备上山用的东西。从小到大，我都是对大山很敬畏的，一个人上山总是胆突突的。以前，山前山后都有蘑菇，小伙伴们说去就去，吃饭的工夫也能上山跑一圈回来。现在上山要走很远的路才能采到蘑菇。

昨天是中秋节，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透明的月亮从山坡上爬上来的时候，又圆又大。月亮在云层里穿梭，大地、山川忽明忽暗，最后乌云还是遮住了月亮。雷声滚滚，雨点打在房檐、树叶上“唰唰”的响。看着窗外的雨，我想，第二天采不成蘑菇了。

早晨，雨还真的停了，空气象是被滤过的一样，处处弥漫着植物的芳香，清新香甜。我们等太阳升老高，露水落一落再上山。骑着自行车，刚下过雨的山路很难骑的，一路上走走停停，（但正好享受着）柔和的暖洋洋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秋天的大山一天天改变着颜色，经过雨水洗涤之后更是清新典雅。落叶松绿里泛着浅黄，阔叶树更是色彩斑斓，黄的，橙的，红的，紫的……也说不上有多少种颜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树树盛开的鲜艳美丽的花儿。好看的树叶象花瓣一样在秋风中飞舞，各种颜色交相辉映，好一个五花山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山脚下的庄稼地里则是一片金黄。这真是：“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我们直奔目的地，那是一片连绵起伏苍劲的红松林。树林到处散发着松脂的芳香。正是松塔成熟的季节，松林间满是被松鼠磕过滚落在地的松塔，调皮的松鼠从这棵树飞跃过到那棵树上，有时冷不丁一窜，还真的吓我一跳。林间多年沉积的落叶，棉被一般，厚厚的，软软的，就连小草也暗伏其下，偷偷地睡着了，再也不肯起来。周围还错落着几块布满绿苔的巨石，隐约可见薄薄的雾气罩于其上。如此仙境般的境地，仿佛让人的筋骨都软了起来，那种感觉，一下又让我回到了童年。

放学后，我们把书本倒在课桌里，拿着空书包，一帮同学就忽忽啦啦向山上进发。在山坡上，一树树鲜艳的山里红首先吸引了我们，站在山坡上边吃边摘，玩够了闹够了，就钻进林子里。一个个小蘑菇头，在树根下俏皮地向我们招手致意，我们采着这个，又看着那个，忙乎得在树丛中连滚带爬，有时就势在厚厚的落叶上躺上一会儿。高大挺拔的青松在身边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仪仗队似的欢迎着我们。躺在松软的林间，看到树梢直插云间，树与树的缝隙中，看蓝蓝的天上朵朵白云从这个树稍上飘到那个树梢上，或许树儿们也想做新娘了吧，它们你拉我拽的地要披上那轻柔的白纱。把云儿拉散了、扯飞了。鸟儿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挣着抢着给她们伴奏……看着、听着眼皮不自觉地合上了，顷刻间，做了一个美梦。妈妈用我采的蘑菇炒了一大盘，还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正在香甜地吃着……小伙伴在我嘴里塞进一串红红的山里红，睡梦中的我，猛咬了一口，牙“硌”了一下，我醒了，小伙伴们看着我傻笑，我抓了一把松叶砸向她们，她们咯咯笑着四处散去，我咂了一下嘴，酸酸的，甜甜的，乐了。于是爬上起来，又低头一心一意地采蘑菇。小伙伴们唱着歌，连蹦带跳，又喊又叫，使整个山都喧闹起来，快乐的声音在山脊上、在树梢上、头顶上回荡着、缠绕着……

“看着蘑菇了吗？”邻居大姐的喊声把我猛然拉回现实。“哦，没有啊！”我低头在树丛中开始仔细地寻找。“我看到了，你过来呀！”她兴奋地喊。我连忙顺着她声音的方向往上爬，磕磕绊绊地，不是让树根绊了一下，就是让树滕给缠绕住了，一个跟头趴在地上。猛然间我看到前面树根下，一丛蘑菇，它们颤巍巍地正在笑我呢！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采下捧在手里，轻轻地放入篮子里。看见一个就有第二个，真的，我接连采到了好几个！但采过几个之后就又不见了，只好接着再去寻找。不象小时侯，就在一小片，不动地方就能采满筐。

我们一直采到太阳偏西，累了，也饿了。虽不能说是满载而归，但收获也还满意。我采了约有少半筐，大姐比我要多一些。她体力好，手脚快，因为常上山，眼睛也好使。我们一边往回走一边聊起来，“是不是因为我，你今天采得少了？”我问。“咳，不是的，有时候这些还采不上呢。”大姐是个地地道道的淳朴善良的山里人。“这几年哪，可不比从前喽，雨水少了，采的人也多了，过去采满筐哪儿用这长时间！”邻居大姐不无感慨地说。是啊，三十年了，小时候的记忆与现今真是不能比了。这些年来的过度采伐和垦荒，植被遭到了严重破坏，林地减少了，沼泽干枯了，还有温度的变化，风沙的影响，就连林间的小溪也不再那么清澈和喧闹了。好在国人和国家都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正在逐步实施改造计划。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已经实施十余年了，很多地方的植被陆续、逐渐地在恢复，洪涝灾害和泥石流已基本得到遏制，目前又在逐步缩减木材采伐量。有国家的重视和人们意识上的提高，相信我们的明天一定会重现我们儿时的好时光，《采蘑菇的小姑娘》必将继续传唱下去。

2008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