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

晓军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03 16:51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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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记忆历经岁月交叠,却没有失落在风尘里。我们的童年,总有些零碎的记忆,一方一俗,何不拿出来一起品尝旧日时光?欣赏!

我的家乡曾经有许多的池塘,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清凌凌,碧莹莹,村里村外,星罗棋布的分布着。它们是鱼虾们的家园,也是我儿时的乐园。

家乡的后山有一支永不停歇的山泉,山里边还有一个小水库,这支山泉滋养着我的祖祖辈辈,也是村里池塘们的永不枯竭的源泉。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的叫着夏天”这支叫做《童年》的歌,大概唱的就是哪时的我们,家乡虽没有榕树,池塘边上却有高高的大白杨和绿柳,知了们就附在嫩绿的柳条上,或躲在大白杨深深的浓荫里唱歌,我们在树下的池塘中戏水。

闷热的午后,太阳晃着白光,令人不敢逼视。

小学校的旁边有一条狭长的池塘,池塘边上是碧绿的田野和厚厚的青草地,岸边上长着几棵碧青的乌籽树,它们将几片厚厚的浓荫撒向池面。我们游累了,或是挡不住毒毒的日头,便游到乌籽树的浓荫下,有时干脆爬到树上,在树的枝叶间休憩。

乌籽树的叶子上有一种长的和叶子一样绿但又多毛的叫“辣虫”虫子,人一碰到,皮肤便要红一大,又痛又痒,比辣椒水还厉害,所以谓之 “辣虫”。偏偏被它们刺到还不能挠,哪样只会更痛更痒,只能用口水轻轻涂抹,据说哪是因为口水能解毒。或者干脆跳进水里,用凉水浸浸才会舒服些。所以上乌籽树要特别小心。

我是上学后才学会游泳的。

游泳的高手们可以在水里潜泳十多米,也可以毫不费力在水中的悠闲的仰泳,或者手脚并用的快游。我最崇拜的是潜泳的高手们,每当他们潜入水下消失不见时,我就会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好象怀疑他们再也上不来了,只有当他们在水里远远的冒出头来才能松一口气。

我哥哥就是一个潜泳的高手,他是几乎可以横潜过小学校边的池塘的。

初学者就只能是狗刨了,双手在胸前乱划,双脚打水。

我初学会狗刨,尝试着游过学校边池塘,不想就有一位很逊的狗刨队员游在我前面,双脚将水花打的老高,打的我睁不开眼睛,呛了好几口水,几乎被他弄的要沉了下去,幸好人多,挣扎中不知是谁捞了我一把,我才得以游到浅水,得了一命。

我想我现在能活到,实在可说是幸运了,这绝非耸人听闻,因为我儿时伙伴之中,就有不小在池塘中送了命。

我至今记忆犹新还有三个,都是在村边上的池塘淹死的,有两个比我略小,人们将他们从水里捞上来后,就放在水牛的背上,让牛驮着走,据说这样就可以让淹死的人复活过来,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复活。另外一个是我的同学,读到了二年级,所以记忆比较深。他的父亲是我们的数学老师,还有两个哥哥也正在读高年级,由于父兄的庇佑,他在班上可谓是天之骄子了,经常是傲气十足的领袖着一大班男生。

有一次课间,大家都玩疯了,教室里乱成一团,混乱中我不知怎么便将一条凳腿高高的丢了出去,不曾想哪凳腿下落时就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我看见他捂着脑袋,露着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睛四处搜寻,气极败坏的问:“谁丢的?谁丢的?”看哪神态恨不得要将丢他的人生吞活剥了似的。我自然不敢承认,趁乱溜出了教室,到上课时依然心惊胆战,心怀忐忑,唯恐他已经知道了,谁知竟然风平浪静,看来当时真的太混乱了,他究竟不能知道是谁丢的。我心里暗自庆幸,庆幸之余,又觉得有些解恨,实在他平时太狂傲了,虽然也吓到了自己但还是觉得值。

后来我偷偷的看他,发现额头上红肿了好大一块,看来哪一凳腿丢的真是不轻。

这解恨的愉快心情还没有完全消失,过后的一个星期天他就淹死在村口的哪口叫吃水塘的池塘里了。哪口塘因为在村头,山水直接注入,水质清洌可以饮用,所以叫做吃水塘。也是村里最大最深的一口塘。

他是下午和几个同伴一同下的水,诸人中就他没有再上岸,家人直到晚饭时才发现,寻到塘边,衣服还在岸上的草丛里,请了好多人打着电筒在水中寻了很久才捞上来,身子都已经漂肿了。

他自然是用不着水牛来驮了。

有人说他是替他母亲死的,因为哪时候他母亲得了很重的病,好像快要死了。村人们都很信这说法,我也信,因为此后他母亲的病虽不见好,却一直病殃殃的活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我想,如果他真是替他母亲死的话,哪他母亲恐怕还要活得过我们呢。

大人们于是很惮我们玩水,发现便要打的。

我们的办法就是尽量做的不留痕迹,衣服是不能打湿的,这却不成问题,下水前脱光了就可。最麻烦的是头发,一定要干了才敢回家,于是有人将头发理的很短,上岸后用手一撸,将水珠弹去,太阳一照,一会就干了;有的人干脆就理了光头,但这却骗不过细心的父母,因为下过水的人皮肤是要起皱的,在水中呆的太久嘴唇也要发青,所以哪时因为玩水而挨打的人可真是不小。我母亲常常跟我说,池塘里是有落水鬼的,还有水猴子,淹死的人就是被它们拖下了水,然后又变成了落水鬼了。

我不怕落水鬼,因为鬼只有晚上才敢出来,而晚上我不出去,更铁定不会下水。

然而我却很怕水猴子。听说它们就住在水塘中,有时还上岸边的树上来玩,但我却一直没有见到过,过年时水塘放干了的时候也没有,不知道它们藏到了哪儿。我还听说水猴子在水中虽力大无穷,上了岸却一无是处,所以在岸上是无须怕它的。

听说有一个人曾和水猴子较量过,这人自然是一个玩水的高手了,然而细问起来却又不知其祥,甚至连较量的结果也模糊。我想肯定是打胜了,至小也是个平手,否则哪人也变成了落水鬼,又何来这故事呢。

有一种东西叫做 “哑獐”的,是个动物,却极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是专爱刨新埋的死人坟,吃死人的肉的,然后拎着哪个死人的头在夜里四处游荡,碰到人便用哪人头来丢,被丢中的人则必死无疑,而它丢人头的技术却又几乎是百发百中的,此之所以悚人了。母亲跟我说邻村有一个人,晚上在外边乘凉,听到了哑獐的叫声,象婴儿哭,他学了两声,哪哑獐很快就过来了,结果他就被哑獐的头丢死了。

这故事让我极不安心,晚上在门口乘凉时心里也不能踏实。就象鲁迅先生担心百草院里的美女蛇一样。

我又不知听谁说哑獐丢头过来的时候只要能用手接住并且回丢过去,就不会死,而哪哑獐却要必死了,死哑獐还可以捡来吃,味道极甜,比任何肉的味道都要好。我想因为吃人肉长的,味道自然要好。这多小给了我战胜哑獐一丝希望,只是却一直无法知道究竟谁有这本事,所以也就没有办法学得到。然而我也始终没有碰到过哑獐,更别说吃到它的肉了,恐怕也不敢吃。

我对于水猴子的恐惧就如同对于哑獐的恐惧一样,一个人的时候是从不敢下水的,即使太靠近水边也不敢,常常担心水里会突然伸出一只水猴子毛茸茸的手来。

不过还可以去钓鱼。

有一个老货郎,常常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到村子里来。女人们问他买针头线脑,姑娘们围着他买头绳发夹,孩子们则喜欢哪竹签插着的圆圆甜甜的红色的吸饼。

我虽然也喜欢吸饼,但更关心的却是他哪个小盒子里两分钱一个的鱼钩。钓线也有,不过要五分钱一根,稍粗的还要一毛,只好用母亲纳底的大头绳代替,虽粗笨些,倒也结实,只是在水里浸湿了的时候,常常会连同浮标一同坠沉下去。所以浮标得用一根大一点的才行,通常是剪一段扫帚的竿,或者从屋檐下钩下一根晾干了的大蒜苗来,剪一段白白的竿心。鱼竿却容易,山上多的是小油竹,选一根称手的便可。鱼饵就是蚯蚓了,土墙边的沟沿处多的是,最好是红色的哪一种,不大不小,刚好串在鱼钩上。另有一种黑色的,大小本也刚好,却喜欢跳,身子容易断,一将它打死,身子便自动断成短短的一段段了,很难将它串到鱼钩上。另外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只有在找不到红蚯蚓的时候才用它们。  村里的池塘因为生产队里放养了鱼,谓之家塘,归属各个生产队,我们过年时分吃的鱼就是从哪里来。野地里的池塘虽也归属于各生产队,但因没有放养鱼也无人管理所以谓之野塘。

家塘是不允钓鱼的,不过社员们多不爱管闲事,生产队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好是趁没人的时候,比如大人们都已出工时候,或是下着霏霏细雨的天气。       运气好的话可以钓得到草鱼或是鲤鱼,因为这两种鱼是队里放养的,所以我们叫它家鱼,但它们是不轻易咬钩的,一旦咬钩,也是喜忧参半,因为我们的鱼钩一般是两分钱一个的叫做鲫鱼钩,最多可以钓上来两斤重的鱼,如果再大,不是断钩就是断线,最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空欢喜一场。

最好是能钓到鲫鱼,它们一般也有几两重,而且极容易上钩,只是也不常咬钩。

通常咬钩的是一种叫 “禾古川”的小鱼(这名字取自我的乡音,至于究竟应该怎样写我也无法定论,然而也无法考证,而我又不知道它的学名所以姑且这么叫了。以下的贪鱼等例同。),只有拇指般大小,一下钩就来了,常常将浮标拖的没影,一提竿却是空空如也。既费食又费神,一个下午钓不上来几条,一旦被它们盯住就不得安宁了,如果不想白费功夫的话,最好是换个地方下钩。

还有一种长条形的叫做贪鱼,个头介于鲫鱼和禾古川之间,游速极快,性暴躁,一咬钩就猛窜,不等提竿,它自己先将嘴唇挣破了,所以有时常常只钓上一片贪鱼的嘴唇来。贪鱼一旦钓上来必定猛蹦,一会儿功夫就蹦死了,即使养在水盆里,也要将盆沿撞的咚咚作响,然后精疲力竭,翻白而死。我想除非是将它放归池塘,否则它是绝没有活头的。

我是极讨厌禾古川的,然而女孩子们却有对付它们的好办法。

姐姐去池塘中洗勺箕的时候,将竹缝中的饭粒剔出,洒在勺箕里,如果有香喷喷的腊肉骨头就更好了,将骨头放入勺箕中,双手托住勺箕的把儿让它缓缓沉入水底,稍等上一会,然后轻轻缓缓的将勺箕托起来,渐渐看得见勺沿了,这时一定要快,因为警醒的鱼儿总在勺沿即将离开水面的一刹窜逃而出。勺沿一离开水面,困在里边的鱼就无处可逃了,只有惊惶失措的在勺箕内四处乱窜,眼睁睁被勺箕托出水面。

这种方法叫做定鱼,所得者禾古川居多,有时也能抓到一两条比较小的鲫鱼。贪鱼是抓不到的,它是逃跑的高手。

我只知道池塘里有无尽的禾古川,却不知也有如许多的贪鱼。只要在池塘中洒下几把细糠,贪鱼们便都浮起了头,张开嘴一闭一合的来吃,一大片一大片铺天盖地,边吃边游,哪情形就象部队开拔一样,整个池塘都成了贪鱼的天下了。这时候只要挥动鱼竿,让鱼钩如蜻蜓点水般轻触水面,贪鱼就被一条条甩上岸来。以毒攻毒,以快制快,大概只这办法对贪鱼有效,否则让鱼钩在水中停留太久,它一定又要挣破自己的嘴唇的。

这方法我们叫它甩贪鱼,不多一会就可钓上来几十条,等糠吃完了,鱼儿们沉入水底,这方法便也随之失效。

池塘的一边有树荫的地方,一律铺着一溜平整的大石头,哪是用来给女人们洗衣服的。石头底下的石缝便是黄蟮的家了。

将窜着蚯蚓的鱼钩悄悄的垂在水下的石洞口,静静的伏在塘沿的大石头上等着,一会儿便可见黄蟮探出它们黄灿灿的头来。一双芝麻粒般大小的眼睛加以轻缓的动作,总令我觉得它精明而且沉着,然而它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没有一条黄蟮能够识破人的伎俩,它们的沉着冷静不过是对付眼前的诱饵而已。一旦靠近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食下肚,退入洞中去了,速度之快绝不亚于贪鱼。倘不及时提起鱼钩,一旦让它退入深洞之中去了,哪就休想再拖它出来,连鱼钩也得赔进去。黄蟮钓上来之后也是挺麻烦的,因为它老是将鱼钩深深吞进肚子里去,必须到家里用刀剖开它的肚子才能将鱼钩取出来。

当夕阳映着晚霞,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池面上时,这是一天中池塘里最热闹的时候。下了工的村民拖着一疲乏,总要领着孩子到池塘中来荡涤一番的,池塘在人们的嬉戏下,激起水波,摇弋着色彩斑烂的炫光。

热闹的不仅仅是人,还有池塘里贪鱼们,它们沿着塘沿追逐嬉戏,在人的胸腹间冲来撞去,不时有几只纠缠在一起,在近岸的地方激打出阵阵水花。

这是贪鱼们的集体大恋爱,它们是如此狂热,忘乎所以,似乎完全不惮于人的存在,还好象要和人们联欢一样。其它鱼却不见如此,比如鲫鱼或鲤鱼,它们产籽的时候,总是冷不丁跳出水面来,噼哩叭啦翻几个身,然后就又销声匿迹了,让人猝不及防。

其实最喜欢跳的却是鲢鱼,能跳一米多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们就要跃出水面来逃生,只是它们跳的时候总是不辨东西,常常会跳到岸上,落入我们的手中,哪简直是自寻死路。

下暴雨的时候守在岸边有时也可以捡到跳上岸来的鲢鱼。

家塘毕竟是家塘,到塘钓鱼的人太多,太张扬,队里是一定要出面管的,通常的办法是罚款,捉出一个到霉鬼来,杀一儆百。这时间就只能避避风头,到野外的池塘去,等队里松懈了再回来。野塘是无人管的,可以放心大胆的钓。

这里也是禾古川居多,也有贪鱼和鲫鱼,个头都要比家塘里的小,还有一种鲫鱼般大小的鲤鱼,我们叫它“月月鲤”,因为它只能长一个月的鲤鱼哪么大,至于草鱼哪简直就是微乎其微了,不过却可以钓到长着胡须的鲶鱼,有时还钓得到不大受欢迎的泥鳅。

有一种叫麻细狗的小鱼,个头比禾古川还要小,表皮粗糙,有麻点,所以叫麻细狗。嘴却奇大,喜欢潜伏在沙质的塘底,只有当钓饵沉到塘底时才肯咬钩。麻细狗咬钩的时候,浮标只有轻微的波动,过后就寂然不动了,直到你等的不耐烦了,提起竿来,它却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挂在鱼钩上,轻的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似的,只有当你将它从鱼钩上取下来,它才会梦醒般的嘣跳几下。

有一回,我又看见浮标一抖一擅的在微动,以为又是麻细狗在咬钩了,提起竿来,没想到鱼钩上却沉沉的挂着一颗大田螺,田螺一般被我们用来作饵钓鲤鱼的,没想到这回竟也做了食客了。哪一回,哪颗大田螺几乎将我们一群笑到,不过它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做饵的命运。

钓到田螺是够希奇的,不过还是不乏其人,钓到鲢鱼哪就可是亘古未有了,因为鲢鱼是绝不咬钩的,但我哥哥就钓上来过一条,是钩住背脊钓上来的,大概他挥竿的时候挥的太急,尖锐的鱼钩刚好钩住一条打旁边过的鲢鱼的背,这也只能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更希奇的事还有,有一个人的浮标被禾古川拖的深深的,他赶紧挥竿,感觉沉沉的,还以为钓到了大鱼,用了力拖上来一看,居然是只草鞋,仔细看看还是不久前他父亲洗脚时失落的哪只,当时怎么也找不到,未曾想竟被自己的儿子钓上来了。这样他父亲的鞋又作了一对儿,只是这一只被水浸过,比另外一只要旧出许多。

草鞋的失而复得当属于禾古川的功劳。不过野塘里的鱼命运总是不太好,大人们常常将茶枯饼剁烂了,放在锅里煮沸,趁热挑到池塘里,用一种叫黄茎的气味很刺鼻的灌木的枝叶搅和,然后洒到池塘里四处乱搅,将整个池塘搅的泡沫翻腾,过一会,鱼儿们就都象喝醉了酒一样都浮了头,体质好的鱼惊慌的四处乱窜,撞入网中,体质差一点的例如贪鱼,就真接翻白了,只要伸手用网一捞即可,即便直接用手也可以抓到。

这对于鱼儿是一场灭顶之灾,能够幸存的只是一些下药前窜到上游溪流中的鱼,而一般人们下药前又要将入水口堵住的,所以简直可以说是无一幸免,即使漏网也会因中毒太深而沉入塘底,绝无活命之可能。

这于池塘简直是一场浩劫,不过这浩劫之中我们也可以分一杯羹,守在塘边多少是可以抓到几条的,但这一杯羹之后我们就无鱼可钓了。浩劫之后的池塘变的空荡死寂,水也是清凌凌的可以见底,只有讨厌的蚂蟥幸存了下来,象幽灵一样在水里飘来荡去。不过要不了多久,经过几场雨洪之后,池塘里就又会变的生机勃勃了。然而等待它的又必将是下一场浩劫。

有时药翻一口池塘,还要殃及下游的池塘,不知道池鱼之殃是否可作此解。

我家就住小学校的后边,旁边的一口池塘叫做鸭婆塘,每天傍晚人们都要到这里赶自家不愿回家的鸭子上岸。鸭婆塘的上首有一个小岛,长满了灌木和爬藤,鸭子们在它上面安了一个家,我们是经常在岛上捡到鸭蛋的。

鸭婆塘的上边毗连着三口池塘,分别叫园丁塘,雷公塘和棋子塘,都只有一岸之隔。塘的右岸是个小山包,长满了森森古柏和千年古樟,高高的皂荚树将它们成熟的干果掉落到池塘里。春天,棋子塘的池面还经常飘浮着岸边一棵桑梓树毛虫似的落花,有一株古樟将它巨大的枝干伸向雷公塘的池面,它的一根枝干曾被雷辟过,所以就叫雷公塘。它们的上边一水相连的水塘还有三四口,都位于村子中心。

这些都是家塘,也是我们经常洗澡,钓鱼,钓黄蟮的地方。

我读初中的时候,村里因为要建礼堂,便将雷公塘和和它毗连的两口池塘填平了。哪一株株古树都被砍去,连小山包也被夷平,填到池塘里,做了礼堂的地基。原来是禾古川和贪鱼们的天堂变成村民们开会,看电影和看戏的所在了,哪些深在石洞里的黄蟮也永远被深埋在礼堂的下面,再不得见天日。最后只剩一条小溪从礼堂的侧边渡过。

鸭婆塘也逃脱不了相似的命运,过后几年,它就被批成宅基地,人们在它上面竖起了几幢小砖楼,至于哪个鸭子们安家的小岛,也做了一户人家的地基无迹可寻了。

野外的池塘则大多被淤塞,有的被村民改作了稻田,有的被荒草侵占,变成了草甸儿。

如今虽还遗留下一些池塘,但早已是面目全非,更无可寻当初鱼虾满池的盛况了。

淹死我同学的哪口吃水塘也还在,只是吃水塘的名字已是徒有虚名,山上有人开办了采石厂,小水库也被人包来养鱼鸭,山上流下来的再不是清洌的甘泉,而是混杂着黄土,硝石,猪粪,鸭粪,五味陈杂的污水。吃水塘的水再不能用来吃,也不能用来洗澡,就连洗衣服也嫌脏了。

现在的村人们到是不用担心孩子因为洗澡而被淹死,因为村里早已没有可供洗澡的池塘了。炎炎的夏日,人们已习惯于在自家水龙头作淋浴,水管子里的水源自深山,是花了巨资从山里引来的,当然也是极干净的。

只是鱼儿们却没有这样的好命,它们的子孙们就只好在浅沟污渠中苟延残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