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江上重庆(一)

火车重庆顽童武斗

胡飞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03 15:56 责任编辑: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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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随着作者的笔墨把我们带进了曾经的“战争年代”。作为一个重庆人,让我也领略了当时重庆那场如火如荼的“革命”气势。感叹!

清晨,列车车厢里小广播匣子,播送的1968年文化大革命歌声把钻进座位底下,躺在地板上昏睡的八岁少年唤醒。

我钻出来,以沾满蒸汽机车喷来煤尘的小手糊弄了几把更多黑灰的脸,于是往臭气熏天的车箱窗外,苍茫的江上,无尽山峦望去,初识到这座城市,没想到却是建在山坡之上,烟雨之中层层叠叠奇怪的吊角楼的城市。

很小看过《烈火中的永生》,以为重庆除了特务,就是意志坚强的革命者,剩下全是小箩卜头,而车窗却连续错过喧嚣的工厂,一个个洪炉里的烟尘烈火几乎喷涌到铁路上,还有市井、江滩、山前被灰蒙蒙笼罩着的劳作人。

少年一路坚持好几天的高原清纯,这时候,在这盆地的混沌沉淀里动摇了,只剩下一丝不安好奇。

女列车员阿姨突然有些慌张的冲进车厢,大声通告,这个城市造反派正开动枪炮激烈的打武斗,要求乘客把旁边车窗关紧,火车开进重庆站以后谁也不准打开。

原以为我们顽童是天下最恶劣的,文化大革命才发现,其实成年人更甚之。

我们一家从云南远程乘火车回老家探亲,就是被成年人的恶劣所逼迫。

因为母亲的好强,带着一个小小棚子里的缝纫社发展起来,在县里最繁华的大街上建设起有门市和车间的楼房,在刚刚度过自然灾害的六十年代,是当地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母亲因此一直是红河州的先进个人。

可是文化大革命,真的很快颠倒过来,母亲就作为走资派的黑典型,在县里第一个被造反派押上台去批判,部队派到厂子里的军代表左拦右挡,抵挡不住造反的洪流,而且运动不断升级,由最初的“文斗”渐渐发展成为“武斗”,军代表不得不建议母亲权且回避。

正好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在北京,要接见全军团职以上干部,于是父亲决定顺便带上我们一家大小,回老家“探亲”。

谁知道这路上更加血腥,听火车上大人们讲,重庆是武斗重灾区,造反派不但操持枪炮,长江里武装了铁甲船,而且还开出兵工厂的坦克,杀人如麻,连制止派性武斗的部队官兵也被杀死很多。

这城市有了些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意思,可在颠簸的车轮上,忐忑不安的顽童车从窗望出去,外面武斗的去武斗,做事的依然做事,生活的还在生活,惨然气氛里,似乎还一切从容。

越走越慢的列车,渐渐驶入重庆菜园坝火车站,少年目光正为无暇顾及的纷乱而疑惑,月台上一声如爆炸的开闸巨响,被“爆炸”过来的无数从这个城市往外逃命的人,比洪流的速度还迅捷,射向我们刚刚停稳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