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与履

他是凭脚吃饭的男人

宽大结实的脚掌行走江湖，指望

日复一日增厚的脚茧

垫起生活的高度

他挑过大山的风景

挑过往返于河与岸的鱼鲜

最终在一辆三轮车的脚踏板上

找到了翻转不停的归宿

有时坐在灯下，他会打量自己

赤裸的脚，抚摸那些早已变形的伤痛

看，多像两条丢了锚的船

上面不挂帆

只挂着低矮但却高扬的人生

脚旁那双缝制精密的千层底

在城市遗忘的角落，被他偷偷珍藏

看到它，就会想起她

想起那种怀抱婴儿般紧捂的温暖

那一定是她坐在故乡的茅屋里

把不眠之夜，穿入针眼

缀入春雨夏花，又刺破所有霜寒

用细弱的指，为他拆量的每一寸思念

她熟悉他脚板的大小

喜欢闻他脚趾缝里散发的味道

她把日子做成每一双鞋

有时，她觉得自己就是鞋

那双脚的喜怒哀乐，只有她最知道

他对每一个坐他车的人说

只要脚上穿着婆娘做的鞋子

就不担心任何坎坷和泥泞

涉过生活的每一处静水

涟漪再小，都有他们共同的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