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

完成与未完成

少女的初潮和他随手弹落的烟灰

这些似乎都够不成关联

正在建设的高架桥

和他冒生的青春痘

像一个城市的历史都没有完成

他口袋里多的是叮当作响的青春

车厢里一路颠簸炫目的少年阳光

城市的高架桥已经完成跨越

他失陷在一个灰暗的隘口

进退失踞

身体里充沛着陈年的雨水

高架桥下面是一群

畏缩着避雨的灵魂

“一个人的玫瑰

无法取代两个人的肉体

夏天的阳光让这个城市显得虚妄”

他已经神明般

对这个世界洞若观火

走在高架桥上面

空洞的阳光像他偶尔的失神

罗丹的地狱之门

敞开怀抱

哀悼基督

愿我们的世界免于沉沦

这些都是未完成的

时光已经宣判了他们的伟大

桥梁的钢架结构

弯成一座拱形的门

他试图穿过这道门

走到他们中间去

下午茶

她像一株初芽的龙井

先是在茶树上舒展

后来在茶杯里舒展

最后在双人床上舒展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舌尖上安放一段枝繁叶茂的时光

牛饮或鲸吞只会加快冲淡的步伐

咖啡鸡尾酒会这些都是舶来物

下午茶代表了一段

清心寡欲的时光

慢慢渗入一杯沸水冰清的肌理

窈窕的舒展

就像此刻你正在床上慵懒的睡着

我有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研究你偏北方向干燥的表情

浓淡相宜的时光

是神赐予的

水深火热里

终于让她有了

再次绽放的理由

剪

起初这双手剪断了

宫血和脐带的连接

从此一个出生的生命

也有了拷问俗世的理由

七月十四酆都城

跑出许多不要脸面的鬼

剪桃符的手

为这个世界带来些许安详

他仿佛走在民国的街道

理发师正在旗人的头上憧憬革命

春天的桃花有血光之灾

他开始为她修剪多余的枝叶

黄昏的天空燃烧玫瑰的火焰

她在暮色中剪影

像一道盛开的伤口

镜头中行走的印象

长巷口短风衣旗袍的开叉恰到好处

这些剪辑的时光

类似虚构

透明的玻璃窗

她随手剪下的窗花

类似春天

正被一个调皮的孩子随手涂鸦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2008年

那一年她像一个剪径的强盗

洗劫了我的今生

但2008的雪下的多么无辜

2008年一朵幡然醒悟的云彩

正计数着身体里有多少悔恨的雪花

半掩之门

一场新雪还在云中酝酿

这个星期三的下午就显得已经陈旧

一群黑孩子还在奔跑

这个城市雪白的小巷就已经走到尽头

一张网还在为季节的鱼汛不能自持

你反而要为鱼找回海水

麻雀正在为饥馑的冬天寻死觅活

我已经眺望到积雪下的种子将米摇成酒

亲爱的如果你是我的穷姑娘

就由我来支付你剩下的旅程

这世上有多少半掩的门扉

就有多少狭长的影子通过

一棵树囚禁了多少鸟鸣

就有多少翅膀在天空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