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从沧海回归，这沉积的微咸记忆，我绝不忘了

扬帆的绳索，在健硕的肩背深深刻下辛酸的疼

眼中一角紫色的天空，如同夜梦里鬼魅惯常的伪装

没有一片云彩愿意承接黑暗，却没有一片云彩不是黑暗

枯干的井不甘嫌弃，直挺着窈窕身段望向头顶

没有了蓝天蓝色的记忆，井口喷吐透明的气息同样恶心

腐朽从根部开始侵占世界的大树，纵横交错的枝叶里

臭烂的大虫暂且只静静爬卧一隅，似乎等待春风

恐惧以鲜红为墓碑上的铭刻早先离去，已不见踪影

欲望从未动用借口，却潇洒玩弄着一段又一段感情

秋天羞于在空旷的原野动粗，留下的残根谈不上婉约

卸下季节框定的规则，隐约处处还是簇新的嫩绿

腐朽终究是造物疑性，偷偷遗留下来的种子

从秋天回到秋天，腐朽掌着流光的规律，一如鲜活的疾病

而欲望，也一定深埋作腐朽的伴生

从一枚寒冬的雪花，想到夜空飞马奔驰的蹄

待悄悄落下的声音静静讲述云层中叛乱的往事

洁净如寒冬，无话可说，在结冰的河畔偷冰一块

用腋温孵化一种形态，圆满一种流动的可爱

折下前一秋遗剩的枯枝，放走溪头旋转的红叶

用微明将隐的星辰换回缺席一刻的黑夜

如果从冬天的寒冷说到黑夜，寂寞的枯禅想来也不过如此

但恰巧我一世的枯禅只身处寒冷冬天可怖的夜色里

没有一寸土地甘受寂寞的存在，我想问孤独何物

冬天里我的的确确感受无比的孤独

寒冷也确实教我孤独，但黑夜里有剧烈孤独

搁弃未来不谈，这只是一片雪花勾引的孤独

如果旧窖里还余半滴清泪，混同着浓烈醇香

悲哀独飞的枯叶醉后泣哭着摇摇晃晃

还是绕回最初的天涯，山脚以及破败的小庙旁

半亩荷塘里不见荷踪影，枯苇纵使死去多时

坚定的躯壳灰沉沉也要向天挺立地老天荒的一指

谁也无法改变枯残的精神能够创造腐朽天地

让房顶黑色茅草隔绝的妖艳阳光偷偷渗透

渐渐裸露的青色岩石也道明因无法感化而寒冷颤抖

冰霜开启了这场名为展望的深刻批斗

回想起无数个黎明前，阴影东躲西藏的艰苦岁月

那是春花取悦黑暗前发出最欢快的天音籁语

在记忆中重听，快乐也如叶落知秋是不言而喻

在默默评述黑与丑感受寒冷严冬之后

岁月铁规所犯屠杀我不得不提

将坚如精铁碾为河流深处的污泥

将柔如新棉磨作夕阳余光里浮起的尘埃

这铁规明明显露肉眼可见的缝隙

黑暗正面突围，腐朽紧随其后久久长存

如何忍心希望无可奈何的沦陷

用黑色布条长眠明亮的双眼

丢弃早有的一片稻田远远走出

是独行的夜风不忍流离的苦楚

在黎明将逝的一刻苦苦挽留

昨夜在苦苦的我的追问下道明，一切只是想像

但谁能相信一切是我深深忏悔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