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我们上前去”

尽管我在讲台上教了无数遍朱自清的《春》这一课，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但最使我难忘的还是第一次。

改革开放的春风把我吹进了一所恢复高考后的师范学校。我的性格决定了我的行动：把全部身心投入到认真刻苦地学习之中。优异的成绩使我圆满地完成了学习任务，我信心百倍地开始到一所农村中学进行实习。

学校的屋舍简陋得不像样子，只有几座低矮的教室和几间破旧的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片灰色！但那整洁的校园、和谐的师生关系却让我倍感亲切。

快该我上课了，这可是第一次登讲台呀！我的心“咚咚”地跳。我知道，备好课是关键。于是，我在办公室面朝墙先讲了一遍。

踩着上课的铃声走上讲台时，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脸也发起烧来。教室里很静，学生们都睁大眼镜望着我，像在观赏一个新奇的物件。我镇定了一会儿，环视了一下教室，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卢校长，她正打开笔记本准备听课，还是她那谦和而又鼓励的目光使我镇定了许多。我也开始有信心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春》。接着朗读起课文来：“……春雨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正当我读得忘情时，一个尖尖的声音打断了我：“老师，春雨怎么会像牛毛呢？牛毛那么短，雨那么长。”我一下给怔住了，本来并不难的问题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把我弄了个大红脸。真讨厌，没规矩！把我的思路给打乱了，我一下子没回答出来，教室里接着又是一阵哄笑。本来下决心要讲好的第一节课，却弄得如此尴尬。急、羞、愧一齐涌上心来，我抓起课本和教案就往办公室跑去。

天渐渐阴了起来，接着下起了小雨。我躺在床上，两行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争胜、失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我真不服气，可这班小淘气鬼却使我无能为力。当个孩子王还会有这么难？第一脚踩空了，以后怎么办？随着一阵轻轻地敲门声，有人叫道：“张老师，吃饭吧，可别饿着了。”我忙擦干泪起身开门，原来是炊事员王师傅，只见他一手拿着一张烙饼，一手端着一碗汤，再仔细看：满是皱纹的脸微笑着，花白的头发湿漉漉的。这时，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泪又流了出来。王师傅放下手中的饭劝我说：“吃饭吧，调皮捣蛋是孩子的天性，当老师的不能跟他们计较，学生嘛，什么都是生的，不然，要我们当老师的干什么。”说完，没等我答话，就又冒着细雨走了。

我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饭，却难以下咽。这时，卢校长又进了门，她坐下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知道你的气一时难消，所以现在才来看你，当一名教师不容易呀，你要出的成品都是有头脑的，他们不一定什么都围着你转，要有耐心，多想办法，用自己的心去吸引他们，备课还要备学生啊！……”是呀，怎么能跟学生一般见识呢？我在学校学的教育学、心理学都到哪去了？我准备找班里的学生谈一谈，打开门一看，一群湿漉漉的孩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外，我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上课时叫喊的那个孩子低着头说：“老师，我错了。”其他的学生也说：“老师，我们错了，校长对我们是说，你是新来的老师，要尊重你。”这时，我扫了一眼，卢校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我把两个学生搂在怀里，哽咽地说：“你们没错，是老师对不住你们。”说着，我的泪水又来了。

还是学生提醒了我：“老师，你再给我们讲一遍课文吧！”学生的心灵多么地天真和纯洁，可我在教室的表现又是多么的可笑！我擦干了泪，对学生们说：“你们以后有问题尽管向我提，你们还可以说‘回答不出问题的不是好老师’”。接着，学生一个个地提着问题，我耐心地解释着。最后，我们一起拿着课本大声朗读起来：“春雨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春天……领着我们上前去！”

2009.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