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早年书页上的献词
趟过岁月悠悠的长河,几经更事。在繁华如烟的往事里,能留下什么痕迹,于生命中永恒?一些过往的记忆,便刻的凝聚,瞬间,美丽过了,成就一生!诗意满怀,于岁月中沉淀,弥漫。
最后一阵冷风刮来,吹凉了一个个每次醒来后还心有余悸的夏夜。在她眼里,早年的记忆更像那一道摇摇欲倒的老墙,眼睁睁地望着它班驳的泥坯一块块剥离,却没想过去推,其实只一推,它就会轰然倒地,坍塌成残砖废土。那该是准备安葬记忆的墓土吧,也许是葬礼太迟,她就那么凝神望着,望着那道堵在她心口的老墙。
一触摸,心口就痛,痛着,记忆就尚存一丝艰难又痛苦的喘息。她还听得到低而弱的心跳声在应和着喘息声,如同大提琴的低吟,又如古排箫的泣诉。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这莫名的泪流已与末次约定,所以恣情漫流。每一滴,都滑落在明灯下的书卷上,她伸出食指蘸之,在早年的空白书页上补注了一句太短的献词:误会。是献给青春的吗?也许是为记忆写下的墓志铭。合上书,静默,再空对着一盏冰冷的茶。突然抬头,望见窗外的一弯残月,浓淡难辨,浊清难分,正如自己对早年梦境的记忆。破晓时分,月影褪尽,菩提叶落,浓茶冰冷,散尽了最后一缕暗香。
哦,误会。她从没想到过,整个青春的哀婉曲折、回肠九转会以这两个短浅的字作结,太不公平的等换,太直白的写意,不够回忆,却足以使一场早年的记忆忘却痛楚,微笑着作别心底。哦,误会,不过是无从辨认蜡人还是铜像的误会,不过是无从考证约定在今生还是来世的误会,早了,还是晚了?百转千回后,她悄然转身,然后,拂袖离去。就这样,早年的梦境融化成一片空茫,恍若隔世。
人去心空,只剩下早年的一本书。想必它也将在岁月的风吹尘没中飘零成满地碎片。我遂打开书页,看命运如何写就她这一段际遇,好在她离去之时,作上深深的理解性的握别。我定睛看去,第一页里短短几行:
她坐于菩提树下的一方青石上,静待。不远处,有人走来。
“你也在这里呀。”
“是的,我在等一个人。”
“谁呀?”
“一个铜像。”
“什么样子?”
“我可以画给你看的。”
翻至第二页,我看见数行狂草书写于水墨之上:她取出一本书,欲在扉页上挥毫泼墨,意想画出样子来,一时激动,却弄得满卷狂草,墨迹斑斑。路人因而难以明心见性于她,她惊惶亦难过,急着去擦除,又一不小心打翻了残砚,溅了满脸墨斑。一瞬间,她被粉墨成乞丐模样,除了惊愕、伤怀,她却没有狂歌当哭的勇气。她只是怪自己太笨拙稚嫩,以为这样想,终究可以沧海变桑田。可是她又一次想得太天真了,对镜照见,脸上的墨斑竟然会染红她的眼泪,不,是心口的烙印在流血,染红了墨斑,又染红了眼泪。太多的眼泪,太红的血,竟然相融成铜的色泽,给她镀上了一身的铜,质地纯正、铅尘不染,这是她要等的铜像吗?想来那个曾在薄雾浮云中感动得落泪的弱女子,总是为隔世的虚幻穿上最纯美的外衣和水晶鞋子,以为她的灵魂里从此会书写下一篇动人的童话——主角是她自己。其实她又是多么傻气或许还有一些卑微,像一个经不起炙烤的蜡人,容易落泪,容易失落。她终于穿越过苍茫的梦境,找回了自己的铜像,沉寂、沧桑、坚实、纯正的铜像——她想要的自己,心在云端之境的好女子。当青春易老后,她才如梦初醒,她一直在等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不过是她自己!
后来的许多章页里,都在写她是怎样在一场误会的灼痛中慢慢忍住渐渐坚强,如何印证自己从容笑对前尘的了然。“她终于从灼伤的疼痛中醒来。她说,命运亦如母亲,性急时举起燃着火的木棍,原想吓唬一下,却失手烙伤了犯了错的孩子。其实母亲的心里比这烙印还痛。她懂,她愿感恩这一辈子的疼痛,疼痛着,她愿意的,因为这是命运赐予她的终身受用的教诲。她醒来了,从一场长长的、幽幽的、沉沉的梦境中醒来了,醒来,真好。她看见阳光如此明媚、温柔,爱抚着她铜色的肌肤,像母亲的手柔柔的、暖暖的,满心都是舒适的美好……
结尾处,我已看见她正站在隔世的光阴里笑对早年的诸多悲喜哀愁。早年的书页上那行未写的献词,也已被青春老去的她作了最完美的补注:误会。是啊,误会,没有比这个词能够更好地取代一场命运的阴差阳错了。献词太短,却是太长的遇见,又是永无会期的散去……
读罢,思后,我倏而有了一种冲动,想在献词余下的空白处添上一段我心底的文字,请原谅我文笔的稚拙吧。我在写下:即便她(他)是你的铜像还是你的蜡人,当缘已尽时,相逢一笑吧,如果如何努力也做不到,那就相忘于江湖吧,这样也好,诚如早年书页上的献词——误会。
爱过也好,怨过也罢,待年华老去时,再打开早年的书页,你会看见,那里一直是诗意满满,满满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