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很幸福有这样的好姐姐!祝福姐姐,问好朋友。
我们家人多,七姊妹,四男三女,姐姐排行老大,我们习惯叫她姐姐,省去了大字。“出头笋子先遭难”,这句话用在姐姐身上是很恰当的。尽管遭受了不少磨难,但姐姐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任何一句抱怨的话。
在那个盛产贫穷的史无前例的年代,我们家自然了逃脱不了贫穷的厄运。人多,经济上常常捉襟见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姐姐除了照顾我们几个小的外,又担起了家务的担子。不说别的,单是每天要洗的衣服就有一大堆,寒署假中,还得去挣工分。初中毕业后,姐姐就没有再上学了,因为那时也学不到什么,但更主要的却是为了生计问题。之后她和几个女同学一起去了离家十几里路远的城外的一家工厂里做平工,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打工。一个月能挣上十几块钱,那时物价低,十几块钱也能买不少东西。她省吃俭用,把所挣的钱大部份都拿回了家。姐姐差不多一个礼拜回家一次,有时还带点水果什么的回来,我印象最深的是苹果,那香味,我现在都还觉得美滋滋的,但现在吃什么苹果都吃不出那种感觉。我们天天都盼星期六,一到星期六,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估计她快到家了,我和弟弟光着脚跑得老远去接。遇到有时候她没有回来,那一整夜就不要想睡觉了。
姐姐的婚恋之路不很顺畅。她性格内向,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腼腆。她容貌端庄,说不丑还可以,但绝对用不上漂亮之类的字眼。她当时有没有心中的白马王子,我不得而知。总之,最后她也象千千万万个中国妇女一样,遵从了媒说之言父母之命。
姐姐结婚之后,按照通常的习惯,也分了家。婆家穷,一间小屋是从原来破旧的土瓦房腾出来的,一口锅,一个火炉,和一些其它简单的日常用具构成了一个新的家。没有厨房,就在屋檐下煮饭,下雨的时候,雨水还会飘到锅里来。夏天,太阳也会直接照到屋檐下,火辣辣的,此时在火炉旁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虽然缺东少西,但丝毫也不影响姐姐象以往一样,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理落得井井有条。有时姐姐也会变着花样,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比如用旧报纸把破落的墙壁遮起来,再贴上一幅画,那似乎寄托着她的一个遥远的梦。
大女儿举举出世以后,姐姐的负担就更重了,但她依然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看,帮帮忙什么的。有时姐姐也会把举带来,用那种竹子编的娃娃背兜背起来,有一次半路上举举从背兜里翻了出来,头朝下直冲冲的摔了个正着,姐姐自然一场惊吓,我们听说后也心疼极了,问这问那,一会儿又摸摸她的头,问她还痛不痛。后来又添了二女儿维维。维维和举跟很多农村小孩一样,没有玩的地方,田里土里就是她们的游乐场。没有什么吃的,土里的黄瓜蕃茄坡上的胡豆豌豆就是她们最好的零食,每到成熟的季节,就躲在竹林里美餐一顿,如果不幸被大人知道,还得挨上一记小棍。我去的时候,带上一些苹果之类的东西。她们往往老远就发现了我,“三舅三舅!三舅来了!”喊着,蹦着,跳着,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我带她们到商店里去,问她们要什么,她们说什么都不要,一直摇头,但眼睛却直直的盯着柜台里的东西一转不转。我鼻子酸酸的,差一点挤出了眼泪。
尽管自身这么困难,但如果谁有什么大难小事,姐姐却如同自己的事一般,甚至比自己的事还急。所以,她的人缘也很好。然而谁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是她去帮一个曾经给过她白眼的人,借给她一千块钱。那人与她同一个队,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喜欢搬弄是非的女人,经常说长道短,对姐姐也不例外,说如何如何的穷啊,如何如何的无能啊,这些话传到了姐姐耳里,姐姐没有理会,只淡淡的说“随她怎么说吧。”有一次那个人还曾因为什么事当面羞辱过姐姐,说什么“看你那副穷酸相!”姐姐也没说什么,只怔怔看了那人许久,晚上展转反侧很久也没能入睡。后来那人家里出事找姐姐借钱,姐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她。当时的一千块钱却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偏僻的山区,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严寒酷暑日晒雨淋肩挑背磨爬坡上坎流多少汗水才换得来的啊。更何况是借给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姐姐当时现金不够,还是用房产证到队里抵押借出来的。我母亲知道这事后,说:“你还借钱给她,她那样糟蹋你。”姐姐很平淡地说:“已经过去的事了,何况她确实有困难。”母亲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是公平的,不因你贫穷而让你的贫穷更加漫长,也不因你富有而让你的富有更加久远。这一切都过去了,永远地过去了,但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如昨。姐姐那面对困难和逆境的从容、坦然,对世人的宽容,对漫长而又平淡的日子的忍耐,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漠视,组成了我美好回忆的一部份。它不时阵阵地从遥远的童年悠悠地飘来,陪伴我鼓舞我走过了许多坎坷的路。不能否认我们很大程度上是生活在精神世界里,当你失望甚至绝望的时候,正是那些美好的回忆滋润着你干涸的疲惫的伤痕累累的心灵,一次次地燃起你希望之火,一次次地给你勇气和力量,让你甚至可以忍痛在伤口上撒把盐,舔舐舔舐伤口,然后拾起破烂的背包,重新走向那泥泞崎岖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