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过年了,会让我们想起许多,忆起许多,感怀很多,小时候所过的年会让我们永远难忘。今天的好生活也许会让我们的年味显得平淡些,但过年的心情不会变,父母的牵挂不会变,亲情不会变。
今天是腊月廿八了,如果不是今天下午去了小商场里给科室里买饰物装点,还感觉不到已经到年跟前了。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因为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在我心里,早已淡化了年的概念。但是我对年的盼望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小时候盼望着过年是因为能穿上新衣服,吃上白馒头和糖果等好吃的。如今我还是盼着过年,是因为过年能放上几天假,我可以回家乡看望母亲和兄弟姐妹,与她们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可是今年,因为工作变动尚不稳定,我没有回家。下午在商场里,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我感觉喘不过气来。今天唯独能感觉到年味的就是街上摩肩接踵的人了。记得小时候,我最热闹,也爱跑腿,家里买年货都是我去。而如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爱热闹了,更不爱动了。大部分时间,我喜欢呆在安静的环境里。这不,直到今天,我还没有为家里买上一样年货呢!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一些频道还在播着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的变化,难免又勾起了我对小时候的回忆。那时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我有一对勤劳的父母,尽管有一家九口要养活,我们不但没有受苦,反倒比一般的人家都幸福呢。那时候吃的都是供应粮食,大米也都是籼米,不好吃。有一年(大概是1982年)春节前,福利科进了一批大米,高价出售,每斤四角五分。父亲一狠心买了两麻袋回来给让我们吃个够。两麻袋,那可是400斤呀,而那时父亲每个月的工资只有60多元,家里的余钱都是父母靠卖猪仔挣来攒下的。还有,父母舍得在过年的时候炸好多油炸的食品让我们一直吃到二月二;年三十开始吃白馒头和包子等,也一直吃过正月十五。这在左邻右舍都是没有的。因为父亲是老中医,平时给人家看病行医从不收钱,所以在过年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要送礼品表示感谢。这样,我们小时候,罐头和糕点从没缺过。送的酒没人喝,母亲都是用来敬神的。家里最具特色的过年气息是:母亲从初一开始到初五,每天都敬神,在神龛前摆上酒肉水果点心等,再燃起高香。每每看着香气缭绕,母亲在神前默默地磕头祈祷,祈求一家幸福平安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神圣?喜悦?说不清楚。心里总在想,再苦再难的日子我们也能过去,有母亲呢,有母亲请的神护着我们呢。如今,每次回母亲家里,我也最爱看母亲在神前摆上供品,然后上香,磕头……再看这情景,就会把我带到童年时光……还记得过年吃东西的时候,母亲为了公平,就亲手给我们分。冻苹果冻梨是过年最常吃的水果了,就论个分。瓜子花生之类的食物,就拿着杯子呀,碗呀什么的给我们分。特别少的就用小酒杯,多的就用茶杯或者小碗,每人分一份。但是家里有个人是特例,那就是弟弟,父母对他尤其偏爱,因为在我们七个孩子当中,只有弟弟是男孩,所以特别受宠。而我们这些丫头蛋子也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和弟弟争抢。久而久之,弟弟也就心安理得地拿最多的那份了。再有就是过年穿新衣服了,当然每人都有,母亲有一副好手艺,自己会缝制,还会镶边绣花,所以每年都能穿上母亲亲手缝制的漂亮的新衣裤,出去故意在小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这是我妈给我做的。
每年过年还有一项事情就是贴春联。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的春联不用买,都是父亲亲手写的。父亲写得一手好字,每次我看过之后,都在心里想,我长大了,也要和父亲学写字。年前糊灯笼几乎是家家都做的事情,而父亲糊的灯笼又大又圆,再支起一个高高的杆子挂起来,让左邻右舍的孩子羡慕不已。
还记得有一年过年,母亲病得很严重,不记得母亲得的是什么病了,整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我们眼巴巴看着却无能为力,只有哭。身为老中医的父亲对母亲的病也束手无策。在近过年的时候,父亲把母亲送到离家里不远的一个镇医院医治。父亲带着母亲走的那天,我和四姐趴在炕上偷偷地哭了好久。我们心里极度地悲伤,我们害怕失去母亲,我们不能没有母亲,我们盼着奇迹能够出现。可是几天后,父亲却背回了奄奄一息的母亲。家里养的母猪在那一年也发生意外,每年能产十几个猪仔,可那年只产了5个。每年母猪产子的时候,都是父母一起在猪圈里看着,给它们烧火取暖,看着它一个一个生完才能休息。如果在晚上,他们就要通宵守在猪圈里。而那一年,母亲病了,父亲照顾母亲,母猪就睡在了我们住的隔壁的一个屋子里。家里的狼藉可想而知。我们这些儿女都还小,没有人会做饭,大姐和二姐尝试着包饺子,饺子是包成了,却都煮成了片汤。那一年是我们家里每个成员做难忘也最为难熬的一个年。父亲对母亲的病已经没有一点办法了,于是他来到神龛前,跪下来默默地祈祷,祈祷母亲能活下来,好起来。他又带领我们全家人,在神龛前下跪,又在外面摆了供品祭天,也让我们都跪下来磕头,祈求上天保佑母亲活下来。也许,也许真的是父亲一颗诚心感动了上天,那以后,母亲的病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经常停电。一停电,我们就早早钻进被窝,让父亲给我们讲故事或者猜谜语,几个孩子在父亲的周围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后来我上初中以后,家里还是经常停电。即便有电的时候,也是电压不足,开着电灯还没有蜡烛亮呢!而我在上初三,正值中考。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回家后吃过饭先不学习而是先睡觉,睡到后半夜起来学习。这时因为各家都已经入睡,电灯使用率降低,所以电压相对稳定,我就能借着较为明亮的灯光学习了。那年我顺利考取了一所卫生学校。
今年,原打算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娘家过年的,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回去。母亲听说我们要回去,早早就做了准备等着盼着。听弟弟说着这些,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还好,母亲在去年就已经答应过我,等过完年,她到我家里来,我给她输液治疗她的腿病,也让她到我家里来住上一段时间。母亲为了我们这些儿女操劳了一生,我希望她能安享完年。但愿年后她能来我这里,不要变卦才好。
2009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