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出喜洋洋

乃虎 散文 婚姻物语 2009-01-25 12:02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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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很有个性的姑娘,在自己的婚礼上吹唢呐,为自己的婚礼添彩。请注意标点符号的规范使用。祝新年快乐!

今天谁家办喜事?

是前村的娟今天出嫁。

是吗?听说,娟今天要为自己的婚事吹唢呐。

……

身着大红嫁衣的娟,正鼓起腮帮吹出《喜洋洋》的喜庆和幸福。她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自豪,全然不顾周围一双双俨然看猴子表演的眼神。

娟是位好看的姑娘,挺拔的身姿,秀气的面孔,大大的眼睛。但人们似乎对她的外表并不在乎,而在乎她的唢呐,或者说在乎吹唢呐胜过她的美丽。

娟自然知道,在这个深锁深山的小村,人们对唢呐手乃至所有乐人,是有些瞧不起的。但她觉得无所谓,吹不吹是自己的事,看起看不起是别人的事。

按当下人们时髦的说法,唢呐是艺术,是高雅的艺术。却在娟的哪个深山从中的家乡,人们对吹唢呐的人,却远没有这样高的评价。没有也罢,无所谓,人各有喜好嘛。却远远不是这样,不仅给不了唢呐艺人的正常的地位,甚至儿娶媳妇、女嫁人,也不愿意和唢呐艺人结亲。是不是让人有点不可思议,事实却的确如此。

若要问个为什么?也没人能说个子丑寅卯来。众多原因中最有说服力的是,旧社会,或者再早到封建社会,乐人大多是犯人充当的,是朝廷对其人格的一种惩罚。既然是一种惩罚,那么没有惩罚的人自然就不对他们不屑一顾了。自然,在人们红白喜事或者喜庆的场合,乐人就代表着地位低下。在人们猜拳喝酒热闹的场合,他们只有鼓起腮帮,奉献技艺的份,却没有坐正席的份。虽然没有他们的乐音,所有的喜庆都可能骤减。

娟的家庭是唢呐世家,其父是唢呐吹手,其祖父还是,曾祖父当然还是,不仅是,据说在清朝还是受官府特赦不交粮税的有名的乐人。可这样的名气,在娟的父亲看来近乎是一种耻辱,在改革开放以后就断然摔去那支随他二十多年走南闯北的唢呐,改行经商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吹了,儿子不吹了,女儿却发疯一般地喜欢上吹唢呐了。当女儿瞒着他,买回一支唢呐时,他的脸吊得比驴脸还要长,不仅狠狠地抽了女儿一巴掌。随即,还气急败坏地折段了唢呐,很很地摔打在地上。

摔打在地上的是唢呐,却没有摔碎娟喜欢唢呐的热情。她知趣地在家里只字不提唢呐二字,却偷偷地根据家里的那本唢呐音谱,自个儿钻研。可能是遗传因素,也可能是娟的灵性,娟居然无师自通,将唢呐融进了自己年轻的亮丽。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唢呐让娟在学校成了大名鼎鼎的人物了。好多低年级的学生,不知道校长的名字,却晓得那个吹唢呐的女孩子叫娟。

可在家乡哪个小镇上,唢呐吹得好的娟子,却常常觉得身后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又一只只的手在戳着自己的后背。小镇的人认为,农村孩子,不好好学习,净鼓捣那支烂唢呐能有什么出息呢。再说,你家里人吹唢呐祖祖辈辈被人看不起,你还想步后尘,实在有些不象话。

其实,娟知道别人身后的议论,但她就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就不能吹唢呐,为何唢呐吹手就被别人看不起,为何看不起唢呐手每家红白喜事却总要请唢呐手来助兴?……

在这以后,娟子进了一所师范学校。在师范学校,娟子的唢呐同样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欢迎,依然是个小名人。但少了那样的小看和鄙视,娟子长长地舒了一口七。在她看来,师范学校简直就是世外桃源,让自己没有一丁点的负担。自己很自信,很阳光,也很灿烂。

再后来,娟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哪个鄙视唢呐手的小镇上,回到了自己曾经就读的小学校。娟的父母,怕自家的女子找不下一个好婆家,急劝她不要再吹唢呐了,安心教书就是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就这样娟的南朋友还是一个一个地没有着落。这可急坏了娟的父母,眼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大。二十好几的闺女嫁不出去,心里又怎能不着急呢?说不着急那是假话。如果娟是男儿身,还好点,最起码能主动去提亲,提亲不成,咱另来。可是闺女,就不好办了,总不能主动要求人家娶女儿吧。就算是可以,还得看合适不合适啊。

这可咋办呢?

娟可怜的父母,老实巴脚的农民,一无钱,二没势。只能等娟星期天回家时,给娟好说,让她把唢呐扔了。可是好说歹说,娟就是不肯,气急的父母平生第一次对娟吼叫着说:“你再吹,就不要进这个家门了。”

娟也就赌着气,一连一各月都呆在学校,没有回家。

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母亲心软,步行了十几里的山路,把女儿接回了家。

回来的路上,娟看着母亲微驼的身影,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眼泪也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再怎么,自己总不能和父母赌气吧。

在这以后,父母怕伤害女儿,就再也不提让吹唢呐的事了。只是,父亲的烟一天比一天抽的多了起来,母亲常常在无人处,悄悄地抹眼泪,发出一声又一声地哀叹。

平日里,就连村长也很少光顾的娟的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一下子涌进了一群人,还肩背照相机和身扛摄象机的记者。怎么回事呢?许多人也都进了娟家的门,想看个究竟。只见端座在后炕上的县长,正和娟一家悉心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原来,娟在省器乐大奖赛中夺得了头名状元,县长是专程前来看望娟的。临走是,县长还拉着娟全家照了一张相。洗出来后,娟爹欢喜地挂在了自家窑洞中的显眼位置。美滋滋地还没等尘土落上去,就用袖口擦了又擦。

县长走后差不多有三个月吧,娟结婚了。喜讯再一次让娟爹满布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娟的意中人,就是上次跟县长来的小伙子。去年大学刚毕业,在县政府当秘书。

那次随县长下乡,小伙子就一眼看上了娟。临走时,给娟留下了手机号。娟还以为人家有什么事呢,却没想到那么帅气的小伙子居然会看上自己,一个唢呐人家的女儿。就这样两人接触了几回,彼此的感觉都很好,小伙子还直吵嚷着要向娟学习吹唢呐呢。

“人家吹唢呐的有什么不好呢?县长都来人家做客。”

“娟这女字是咋小村飞出来的金凤凰。”

“类似这样的话语在小村盛传了很久。”

一日小伙子和娟在一起的时候,娟说等咱俩结婚哪天,我给咱吹唢呐,吹一曲《喜洋洋》,怎么样?

好,一个字脱口而出。娟在小伙子的脸上响响地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