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者

某兄的父亲会画画，他大概以为这可以遗传呢，所以也以画者自居。

他听说我也有此好，便总喜欢给我一些建议，不，应该叫指教。热心的，大有传我衣钵之势。

在他家也委实见过一些画，每当我对着墙赞叹时，总会听见身后用不屑的语气冒出一句：“我爸画的。”后来我开窍了，看他的画不能往墙上看，应该在随便什么角落里去寻。随手拽来看，不着色的白描多。第一次见到时，吃一惊，啊！还真不错。

以后时间长了，见识了这位内行的作画程序。先用很薄的拷贝纸在画册或图书上描下来，然后把薄纸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照迹儿描一遍，再正过来铺在正式的纸上再描一遍，这样背面的铅笔迹就印在纸上了。然后再把这个底稿用几天的时间‘自己画成’。看来人家内行比咱们就是有耐心。我说：“你可真不嫌麻烦，有这时间，大街上看姑娘去多好。”哈哈，说错话了，伤了人家自尊，于是我成了几世都与艺术无缘的人。

我说他的画怎么那么小呢，原来书上摹下的，像初学书法的描红，拷贝纸成了画家的第一功臣。那次他要尽师之责，说给我一张拷贝纸，考验我描的像不像。不明白，描的还有不像的吗？我直拒了，说：“不要，我不摹别人的，自己创作。”哈哈，又说错话了，又伤了人自尊。于是我成了无宗无派的下九流。（长了经验，以后拒绝别人，不能直拒，要婉拒。）

他真的上了倒劲，在门的后面表了张门板大的宣纸，搬出所有工具，创作起来。过了些日子，见到了他，也见到了那幅画。大笔泼墨，黑黑的一片，上面红色钩的尖的东西，像是凉亭，于是我心里断定那一片黑的必是山了，可不是嘛，底下还有水呢。想好了后赞美：“真好，太有诗意了……”接着想说青山绿水四个字，都到嗓子了，一张嘴就能顺着舌头滑出来。可还没等我张嘴，他先兴奋起来：“有眼光，能看出诗意，我画的就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啊！原来这是荷花，红的是花，黑的是墨叶。悬，幸亏我那句青山绿水没说出来，否则又得伤人自尊。真不想再刺激他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谁说他画得不好，他能一张接一张的狠命“创作”，看着不难受吗，那些纸招谁惹谁了。

最后把心扶正补一句，别的先全不看，但他那股耐心劲儿，真的值得学。

他这个不太正常的人，遇到了我这个不太正经的人，多了这篇无聊的文字。

二千零八年农历四月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