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茧的心

去医院看朋友，他年纪轻轻就有心脏病，为生计奔波劳累的住院了。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咬紧牙关有时还扛不住。所以人人都渴望有一个盾，为自己遮挡风刀霜剑。

出了医院，心情沉重。瞥见路边有一个买药的，还围着几个看客。我欲散散心，便也过去闲看。

买药人身材很矮，七八岁的孩子一样。留着披肩发和落腮胡子，你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纪，只是灰而糙的脸，证明着他在这世上已经历了很多沧桑。

之所以围了些人，是因为他还是和传统的走江湖、卖野药的那样，先打把式卖艺以招人。他面前摆着一块大的石头，地上散乱着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这是些非常坚硬的石头。有几人为试真伪，拿几块儿互相砸，结果一块石渣都砸不掉。卖艺人（我更愿意叫他卖艺人而不是卖药人）是要用拳头凿开鹅卵石。

我想，围观的人和我一样，没人去瞟一眼他那纸包着的什么药，都是想看看他凿石头的热闹。他随便捡了块儿鹅卵石放在大石头上，左手稳住，右拳举起，瞪着眼睛。我猜他是把自己所有的困苦、磨难，都认做了这块儿石头。随着他暴出哈——的一声，拳头落下，鹅卵石真的被凿成两半。看客们有了惊叹。

我走过去看他的手，啊！这是只什么手啊，简直也是块儿石头。手掌下方包着一层，不，是多层，厚厚的茧。黄灰色，触之硬如铁石。我觉得他也许并不会什么气功，能凿开石头，凭的就是这厚厚的茧。也许他经了生活的许多艰辛、劳苦；经了人世的许多白眼、嘲讽。他便是在这些磨难中，炼就了这长了茧的手，再用它把那些磨难击碎。也许换回的那微不足道的几个钱，对他是一种平淡的甘甜。

我羡慕他有一只长了茧的手。同时也觉到了一点自足，因为我虽没有那样的手，但却有一颗长了茧的心。它便是我的盾。

心在岁月中磨的久了，也就磨出了心茧。有了心茧，我就不怕路上的荆棘、不怕天上的风雨、不怕名利上的头破血流、不怕情感上的乱箭穿心。

当天给我任何的痛苦和磨难时，我都会还以一个轻松的笑。因为它们早就在我那生了茧的心上，被碾的粉碎。

一颗长了茧的心，牵引着生命行走着。

二千零七年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