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清净之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22 23:19 责任编辑:七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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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忙年很累,但忙忙碌碌中总是有那么多欣喜和希望,因为明天有希望在等候,忙碌中,年味出来了,日子也就有滋有味了。跟着朴素清新又流畅的文字,一起在忙碌中迎接新年,笑迎充满希望的明天。

习惯了在年前忙忙碌碌,拆洗打扫,非要把一切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觉得这样才有过年的意思,才有年“味”。不过,这也只不过是三两天的事情,比起从前的忙年可要差远了。

那时候,一进了腊月,家家户户的主妇便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把冬日里扒的麻从仓房取回来,捻成麻捻,然后把一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骨头纺锤取出来,坐在炕上打麻绳。随着纺锤的转动,一条匀净的细麻绳便一尺一尺地长出来。纺完了绳子,便是纳鞋底,剪鞋样,一样样地把一双双新棉鞋做出来。如果主妇是心灵手巧的,还会给孩子的鞋上绣上花,最一般的主妇,也会在去年的鞋样上做一点小小的改变,让孩子有些新奇感。每到这个时候,即使最节俭的农家,也会有一盏灯亮到深夜的。

灯下的主妇不但要给孩子们做棉鞋,还要赶着给孩子做新衣服。那时无论怎样的人家,过年了,总要想方设法给孩子做件新衣,最不济的,也会把大一点的衣服翻新给小孩子穿。那些针线活多是靠手工的,后来有的人家有了缝纫机,那就要做了自家的,还要帮亲戚邻居的忙。那时候一般人家都有三五个孩子,一家老小十来口,所以这些棉鞋衣服做起来,几乎要用去一个主妇一个腊月的时间。记得有一年,母亲本来把我们全家的针线活早早就忙完了,可是大姐是过年的头一天才回来的,回来时却穿着一双胶皮鞋。那晚母亲几乎一夜未睡,让大姐在过年时也穿上了新鞋。

当然,要过年了,家里远不止这些活要忙的。一般进了腊月,白天就要张罗着淘年米,然后就是撒年糕蒸豆包。那时的食物比较单一,过年撒年糕蒸豆包是件大事。每家每户动辄几十斤上百斤地淘米,有的人家竟然用大缸发面。揉面是最累人的,一般的主妇一个人完成不了,就要找一些姑嫂来帮忙,有时候有些男人也会帮忙。蒸干粮那天更是需要人手,也最热闹,一般亲戚邻居都要窜开日子,以便互相帮忙。

那时农家都用很大的铁锅,锅边上还要围上草圈,锅里用很大的屉。那天要一个专门的人来烧火,一般是这家的男主人。几个姑娘媳妇坐在炕上包豆包,还要一个人专门装锅起锅。屋子因为烧了好多火,所以热气腾腾,有点像传说中的仙境,人在虚无飘渺间,有时匆忙间还会撞个满怀,于是仙境中就有了清脆爽朗的笑声。刚起锅的豆包要捡到帘子上,拿到外面去冻上,那袅袅的白气又会在青天下升腾,小时候每见到这样的情形,就想,天上的神仙闻到了香味,会不会馋得流口水呢。那些馋嘴的孩子,则可以随心所欲把自己的肚子吃得不能再吃为止。

到了腊月初十左右,就开始杀年猪。那年头虽然日子过得都不宽裕,但过得好一点的人家是要争取杀一头肥猪的。杀猪过年,似乎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杀了猪要请一天的客,老亲少友左邻右舍都是要请的,大家在一起吃着杀猪菜,喝着老白干,亲亲热热话家常。我家几乎是每年都杀一头肥猪的,而且每年的猪都要比别家的肥大。只是我家杀年猪要等大姐回来,如果她单位放假晚,我们就只能每天扳着指头算日子了。所以,每到腊月就盼着大姐的信,盼着大姐回家过年。

除了忙吃穿,我家每年还要忙着糊墙扫棚。那时候是土墙纸棚,为了保暖,也为了整洁,每年过年前都用报纸糊一次。报纸是要父亲去站上买的。腊月里生产队如果有上站的车,总会有许多人跟着上站买年货的。一挂四匹马的马车,驾辕的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还有一串五彩的布条,走起来伴着清脆的铃声,很威风。马车上的男男女女都穿了厚厚的棉衣,挤坐在一起,说着开心的笑话,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不一会儿人的眉毛帽子也都变成了白色。实在太冷的时候,车上的人就跳下来,跟在车后跑一会。

每年上站的头一天晚上,父亲都会拿了纸笔,让大姑说出要买的东西。每到这个时候,我们都围坐在大姑身边,竖起耳朵听着要给自己买什么。而每到这时,大姑总是说,过去的时候过年啊,有一套嗑:“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要顶红毡帽,剩下老太太没啥要,要点红糖粘年糕”。说了这套嗑,大姑还会顺便提起一些她们小时候过年的事情。说得最多的是我二姑,说她如何聪明美丽,如何温柔善良,又是如何每年把自己的新衣新帽子藏起来,生怕别人拿了去。说到这里大姑总要感慨:生在那样衣食不愁的家里,还那么小气,可见是个福薄的人啊。每当这时,父亲总要赶紧岔开话题,让大姑说今年要买的东西。惯常的东西总是一领新席子,花样一般也是要大姑先说好的。还要一些油盐作料,糖果点心,水果也要买一点,父亲喜欢鞭炮,这也是不可少的,然后就是给我们做衣服和棉鞋的布,花样质地当然也都是大姑事先看好了的。剩下的是年画和彩纸挂钱儿之类的,包括我们春节和元宵的纸灯笼之类,都要一次买齐。当然每年还要买几斤报纸来糊墙糊棚。

糊棚的日子一般在小年之后,那时一般的活计都到了尾声,“一家之主”也上天述职了,做事禁忌也少了。糊棚也算年前最大的一项工程了,几乎等于全家中动员。母亲早起吃过饭就要打浆糊,父亲要搭一个简易的脚手架。而在工作开始前,父亲会把报纸大致浏览一下,把自己喜欢的文章留出来。我也会趁机把自己喜欢的留出来,过后做成剪报。有时候,母亲打好了浆糊叫我们开工,我们父子几个却都在看报。母亲催促了几次之后,我们终于开工,我们姐弟一个刷浆糊,一个递报纸,父亲站在脚手架上小心地糊棚。刚糊好的房间格外明亮,还有淡淡的油墨香。

糊完棚扫完房,可是年还没忙完。越是到了年根,大人越是忙的不可开交。浆洗缝补的棒槌声此起彼伏,浆洗的挺括括白生生的被褥,看起来好看,睡起来却不舒服,又凉又硬。小孩子时最怕过年前睡新浆洗过的被子,每次总要大姑把被子焐热才肯睡觉的。到了二十七八,还要发面蒸馒头,杀鸡,二十九那一天更是忙,主妇们要做供菜,男人要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我的父亲还要在忙完了白天的活计之后,在灯下仔细地画了挂钱样子,然后把自己用小锯条磨的各色小刻刀拿出来,一刀一刀地刻挂钱。这项工作一定要在三十早晨之前完成的。三十早晨,父亲就要裁纸写对联,沾挂钱。一切都在除旧布新,完善就的一年,企盼新的一年的来临。

忙年的时候会很累,当人们不会抱怨,忙忙碌碌中总是有那么多欣喜和希望,总有一个明天,总有一个新年在等着我们呢。忙碌中,年味就出来了,日子也就有滋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