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

一

厨师们手忙脚乱厨间里地暗天昏

环卫的扫帚扬起铺天盖地的灰尘

基层的头头最擅长导演一场场卖力的逢迎

一切都为着取悦于上级领导的光临

而这位干部恭候上级的并非美味山珍

他不会虚应故事也决不铺张宴请

他要让不可一世的上司与工人待遇平等

他不久丢了官却成就了为官一时的正气一身

二

他蔑视势利眼的殷勤自己却窝囊了一生

才气不凡却多少次失之交臂了晋职提升

人们劝他随波逐流地送一笔礼金本是水到渠成

他对这一本万利的交易从不为之所动

他终于看不惯官场的腐败宁肯当一名工人

人格尊严的背后是积压多年的郁闷

他用沉默的人生投入了无形的抗争

他用真实的自我笑看那做戏的人们

三

大片的旧房落成一幢高楼鹤立鸡群

房产主任并没有迎合上级的精神

——首先去安置厂领导和他们的亲朋

而是按公平原则把底层的无房群众张榜先行

被上司震怒的目无组织的行动

令他离开那办公交椅上的俯首听命

可是他自豪地认为这最后的举动

是自己最真实的一天胜过他惟命是从的漫漫人生

四

琼浆玉液席卷着海鲜山猛

上司的脸上得意忘形

满室飘逸的奉承更是悦耳动听

随意一句都会引爆下属们的赞美之声

不料宴席中拂袖而去的一个怪物大煞风景

他还自言自语忿詈那些靡费公帑的败类德性

他立刻从花天酒地的官僚阶层落入免以为生的寒酸处境

他毫不羡慕那些吹捧者荣华富贵的梦想成真

五

病瘫的老父给这个家庭带来难以支撑的困窘

为了调换一下工作照料久卧病榻的父亲

十余载苦苦奔波总是久求不应

其实就差那么一点领导贪爱的礼品

直到父死都未能成全的现实积起这位平民的郁愤

“不识时务”的善意责怪他全然不听

他坚持哪怕只有他一人也要在这人间正道上走尽自己的生命

他认定的真理远非他人的轻蔑和嘲弄

六

一桩必胜的官司让原告打了五年结果不明

朋友们劝他给法官送上一笔胜诉的宣判便省去你奔走无尽

他说不，他宁可把贪财的法官一同告上再打十年诉讼

讲理的公堂为什么居然用黑市的交易来赌注输赢

生活落入了越陷越深的泥潭般的诉讼

一个个暗淡的日月他用满腔的正义支撑

把人都能拖散的官司没拖垮他不屈的精神

他毫不妥协的意志已远远征服了官司本身

七

那些越走越偏的正常人披挂着扭曲的光荣

那些坚韧执着的叛逆忍受着孤独的伤痛

毫不卑微的人们卑微地挣扎于痛苦的泥泞

并不高尚的人们爬在势力中品尝着高上的幸运

在时人钦慕的名利中他们怎愿相信

那些因执着而惨淡生存的人们所拥有的高傲的灵魂

远不是那些趋炎附势的英雄能够相提并论

鄙膝换来的幸运怎比得上用辛酸守护的正义与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