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路坝纪事

汉江芦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22 15:03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6211
编者按

一个民族要想强大,没有一种群体共有的精神是不可能的。地震之后我们仍然任重而道远,我们的精神还能维持多久,不得而知!简单的纪事中,透着隐约的伤感和无尽的希望!值此新春来临之际,祝愿我们的祖国国富民强!

五一二地震后的公元二千零八年五月三十日,到该年十月,我和另一同事受命去南部山区的古路坝村,协助做灾后重建工作。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感受了山,感受了水,感受了山里人的淳朴,山里的平淡与新奇、文明和古朴……这里的人物事物动物植物,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惊奇好奇--虽然我也是山里人,但这样重归自然的感觉使我久久不能从心里抹去。

初到古路坝

我们奉命以协助灾后重建任务为由来到这个离县城二十六公里的南部山村—古路坝村驻队,开始了我们在六、七十年代被人们羡慕的“驻队干部”的生涯。

为了不过多的打扰村干部和村民,我们就住在村小学的一间教师办公室兼宿舍—那还是老校长和别的老师挤住一房为我们腾出来的呢。花了三个小时,我们整理了室内的卫生,桌、椅、床一切都安排停当后,我开始打量这个神秘而传奇的地方。

古路坝,全村三百七十多户人家,一千二百五十人。村里主要产粮油作物,水资源丰富。抗战时期北京大学、天津工学院、东北大学、西北大学等七、八所知名的高等学府为避战火迁移到此,成立了闻名遐迩的“西北联合大学”,加之“古路坝天主教堂”又是全国四大教堂之一,这块平常的巴山村庄就在方圆百里名声大震了。

有趣的是,我们所在的“古路小学”和这所大教堂仅一墙之隔。听老校长说,我们旁边这个庞大青砖青瓦的灰色建筑是当年的修女院,这次地震也给她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房脊完全倒塌,两尺多厚的青砖墙体或跨塌或倾斜,从塌掉的豁口里随处可见悬吊的檩、椽、挑、檐。可以想象,这个大约有一千多平方的两层四合院建筑,当年是怎样壮观啊!然而,历史、岁月和风雨却使她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教堂传说

古路坝,故名思意,古,真的很古老且年代久远。据说一是因为远在唐宋时期,这里的人们就是沿这条路驼盐拉草,这也是丝绸之路的一个分支哩。二呢,这里的天主教堂也是很古老的。鸦片战争后,意大利的一个教父想在西北地区建所教堂,他走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所中意的地址。一天,他走到古路坝实在是走不动了,懊丧、困乏使他倒在路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等他醒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时,西边的火烧云蔚为壮观,橘红色的夕阳象一个巨大的幔帐,整个罩住了这片山村,山啊水啊树啊,那山边吃草的牛羊,还有农户房顶上冒出的炊烟,全都被这柔美的橘色涂染了!这简直就是一幅绝妙的油画。再看看他脚下的这个山包,山包比山沟高出三、四十米,山包上面是个巨大的平台,非常平整。东西长二百多米,南北仅仅四十多米。简直太不可思意了—四周的山峦象仰起的大锅,周围是沟,象人们挖出来的一样和脚下的这个大山包连在一起,犹如一只巨大的油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使这个具有喀斯特地貌特征的山村非常符合教父的选址标准—北边就是龙头,而龙尾远远地甩在南边,东西就象两只耀武扬威的龙爪,北面龙头下的山沟里正好有一个月牙形的水库,清澈的水面把这条“巨龙”衬托的更加活灵活现。

之后,一个意大利风格的庞大建筑—古路坝天主教堂就在这个山包上建成了。当时,这个建筑群拥有七、八百间房屋,光神甫、修女加上员工千多号人哩!虽然随着历史的演变和岁月的冲蚀使她风光不再,但那青砖飞檐、雕梁画栋、怪兽飞禽中国古风和欧洲建筑艺术风格的巧妙结合依然给这个庞大的建筑群平添了许多神秘色彩。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这古老的建筑里一定掩藏着不少惊奇的悲喜故事吧,只不过随着星换斗移被人们暂忘罢了。

关于古路坝天主教堂的建成还有一说。鸦片战争后,法国的传教士在中国内地到处传教。在古路坝这地方,有个传教士为非作歹,把当地的一个姑娘糟蹋了,这可惹怒了姑娘所在的当地村民,他们联合起来围住这个传教士几天几夜,眼看事情搞大了,法国人为了平息这件事,就叫清政府代他们对这地方进行赔偿。慈禧太后畏于法国的压力,就给这个村赔偿了二十万两白银。传教士说服了地方官,就用这批银子建成了这有名的古路坝天主教堂。传说虽然无可考证,但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和旧中国的软弱可欺却是不争的事实,世人皆知。

古路坝教堂从另一个侧面也折射出了外国列强宗教侵略和旧中国国弱被欺的屈辱历史。

美丽的山村

清晨的山村,宁静、清爽。尽管已是初夏,仍感到有些凉意。

按照我的生活习惯,早上五点半,是开始八公里长跑的时候了。短衣短裤,手提一根竹棍—那是因为山村狗多,弄不好它会给你留下点印记的。我便沿着古路坝—盐井坝这条蜿蜒的水泥路向前慢跑。

这是一条只有三点五米宽的水泥路。路面蜿蜒曲折,时而缓长,时而陡峭急弯,时而被山峦夹裹,犹如一条蟒蛇。劳碌的人们还沉睡在梦乡里,整个山村在黎明的雾气中显得越发静谧而凄凉。随着轻快的脚步,身边的树木花草渐渐后退,偶尔农家的狗狂吠几声,但看到我手里的竹棍,这些势利的家伙便没了声息。

跑惯了城市平坦的环形路,在这山路上跑步还别有一番感悟。忽而缓上,忽而急下,忽而连续转弯,轻盈的下坡,吃力的上坡,汗水早早地湿了发际,路边的小河流水潺潺,偶而碰到一两个勤劳的农夫在拔秧放水,一个放牛的老农惊奇地打量我这个短衣人汗流浃背地奔跑。蓝天上棉絮样的白云、路边的松树柳树杉树杨树,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黄的白的红的紫的野花灿烂的开放。时而山风吹过,远远近近的炊烟和淡淡的雾气漂飘洒洒好不惬意。也许,我这一跑,会给这古老古板的山村带来一丝丝都市的气息吧,因为从劳碌的村民眼神里,从追逐厮咬的家犬的狂吠声里,从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们好奇的表情里似乎能深深地感觉到这些。

村  画

我们去走访一些受灾的村民。

距学校五百米处就有一家村民叫田珠。他四十出头,中等个子,偏瘦,黑,头发凌乱,穿着可以算是破烂了—一件在农贸市场买的仿军迷彩上衣已经快看不出它的本来颜色了,沾了泥点的黑裤子挽到膝盖,一双红色的劣质塑料拖鞋的后跟已经被磨得脚根都触到地面了,手里常常夹着一棵一块多钱一盒的纸烟,抽到烟嘴了还舍不得扔。四十出头的他看上去可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说他五十没人不信。他的两个女儿去年初中毕业后去打工了。我想还不到十五岁啊!但农村这样年龄的孩子打工的多了去了。这是一个中国全民打工的年代。听小学老师讲,他老婆早出门离家了,是被他那臭脾气经常使暴打出去的,大概他家里很穷也是出走的主要原因之一吧!因为家境贫寒,使这个蛮精灵的中年汉子在这个小山村日子过得很惜惶。靠山边一个院落,坐北向南的三间土木瓦房在这次地震中已经摇摇欲坠,以至于政府叫拆他都不敢上去,只好叫铲车三两下铲成了一片平地。他到是很感激政府,说政府这样帮他,还给他补贴两万元修房做梦都不曾想到,对我们的来访自然是千恩万谢。他是这次灾后重建的十一户之一。“政府尽管如此,我却愁坏了,家里没几个钱,三、四间房怎么敢修啊!”他这样说。从他那感激加上些许无奈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个汉子的烦恼和困惑。

重建的这十几户人家大都差不多。不过有的房子的确太烂了,原本就想要重修的,正好遇到地震算是帮了他们的忙了—政府给两万,批宅基地又不用花钱,手续也很简单,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我大概估算,这十一户有六成原本是想修的,三成借点钱可以修起来,还有一成的人家家景的确太贫寒,这也就成了这次灾后重建的最大问题了。

农民就是农民,小农意识、狭隘利益在这意想不到的巨大自然灾害面前被暴露无遗。古路坝村是全县的重灾区之一,市委书记都在这里包抓了。这当然也成了县里的重点。民政部门给这个村分配了矿泉水、饼干、奶粉、衣服、米面等物资。然而,要把这些东西发下去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因很简单,平均显然不行,要区别对待那可就太复杂了。奇怪的是大部分人都不愿叫那些较穷的人家多得一件衣服、一包奶粉或一瓶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里透露出几多嫌人穷恨人富。这大概就是小农意识的最好注解吧。村支书老邹倒是蛮有办法的。他把这些东西按人数分成七份,命七个小队长把东西都拉回去自己根据本队情况分—不准闹事不准吵架不准上访,这是原则!虽然队长们大都极不情愿,但也勉强照办,结果倒真是无事无非。

分东西的时候村委会门前象市场一样热闹。那些人很精明家景也不错的农民争着吵着说不如把这些东西直接给汶川灾区拉了去。一个三十多岁看去有几分姿色的穿着有些时髦的女人,站在村委会大门边自己家的小卖部门口,大声地给人们诉说着这个观点。那女人穿着一件漂亮毛衣,领口开的很低,两个乳房隐约可见。据说她的男人是这个村的副主任。她的装束和她尖刻的言语在这些村民中显得格外扎眼。

更有趣的是,听说前一天,县委书记来村里慰问灾民,书记临时买了些大米和面粉。因为面粉不多,便买了些机器面条,结果是村民们分到米的想要面,分到面的想要米,拿到面条的想要面粉,吵成了一锅粥,闹得书记当场下不来台。难怪毛主席早年就说过,关键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养猪场见闻

听说教堂有西北联大的图片展,就想去看看,但教堂没开门,就信步往前,远远听到好像是许多的学生在早读,那读书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我想这里难道还有个大学校?上前几步,原来是个养猪场!许多猪齐叫的声音和几十个学生朗读的声音非常相似。这两年猪肉价连年攀升,养猪效益很好,不少人都在搞这个事业,我正好想看看其中的奥妙。这个猪场建在教堂对面,几排猪舍整齐排列,工勤人员住的是地震时期那种板房。我们说明了我们是驻队的,人家才让我们消了毒进去。猪场有近百头肥猪和三十多头母猪。母猪这年头很能赚钱的。自从口蹄疫和蓝耳病发生后,中央去年就有政策,母猪都给上保险,每头母猪病死后国家给养猪户赔偿一千元哩。所以猪场自己养母猪,繁殖幼崽,卖崽加上自己养成品肉猪。三百斤以上的大猪七元钱一斤,可以卖到两千多元,现在养猪都是用饲料,三个多月就出一栏,一年少说出三栏,每次出五十头,毛收入就有三十万呢!这里有几头种猪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浑身褐红色的毛,个大身壮,叫声高亢。老板说这是德国良种猪,刚买时一头几十斤就两千多元呢。那些母猪倒是憨态可爱的,胖胖的猪崽们依偎在猪妈妈的怀里欢实地吃着奶,全然不顾有没有生人。这个猪场规模不算大,共存栏二百多头,养猪才两人,防疫一人,猪场被侍弄得干干净净头头是道,养猪人每月四百元,打扫圈舍,拌饲料,担水冲圈样样都干,那个负责防疫的兽医消毒打针,种猪保健,母猪接生都是他的活,每月一千两百元也是不好争的。从猪场出来,我大概找到了农民养猪效益不高的原因,一是不成规模,二是没有科学化,三是没有象猪老板那样下功夫啊。

天道酬勤

农村人在土地上弄个钱真不容易。

在一个山坡上,我们看到村长赵平和老婆在割麦。他们只割了麦穗装进麻袋。我弄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原来都是从地面上割的,打了麦粒后的麦杆可烧可盖房子可卖给造纸厂变钱嘛。赵村长说这样很省事,光割麦穗不糟蹋粮食,剩下的麦杆用火一烧,既没有很高的麦茬,又是很好的底肥。伟大的劳动实践使这些常年在土地上劳作的农夫们越来越多地总结出便捷灵巧的劳动方式,社会的进步也许就在于有这些聪明的劳动者。

我边走边和老马算账,种一亩田一年能有多大的收益。以一亩良田为例。上季水稻,籽种五十元,农药二十元,犁田六十元,放水九十元,小苗移栽六十元,正式插秧一百元,化肥一百元,收割一百二十元,这样还不算田间管理,总的基础成本六百元,遇到风调雨顺好年景,按良田每亩产一千二百斤稻谷,每斤九角,可收一千一百元,除去基础投入,落到口袋五百元。秋季种小麦,每亩按七百斤每斤按七角约收五百元,除去籽种五十、农药二十、犁田六十、化肥一百、收割一百共四百三十元,仅仅剩余七十元!这就是一个农民种一亩地一年的收入。可怜的农民啊,一年四季汗水拌着黄土,风里雨里泥里水里,换回的六百大元还不够那些老爷们上千元一桌的宴席啊!

但愿中央连续几年的惠农政策能叫中国的农民们有大的盼头。

“二求”其人

古路坝有个象龙潭一样的月牙形水库。与其说是水库,实际上是个较大的水塘,之所以大家都叫它水库,是因为它的确比一般水塘要大些。塘有十五、六亩,象个巨大的月牙,最深处有三米,水清澈见底,常常可见鱼儿追逐打闹。这年头有尝钓鱼成风,主人便在鱼塘周围用青冈木修了几处凉亭,在亭子上专门挂上“垂钓休闲”“欢迎光顾”的牌子,看上去还蛮有现代气息的。据说这塘是支书老邹承包的。农村象这么大的塘养了鱼一年下来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但支书交往面大熟人太多,乡里县里省城里经常有部门领导、朋友周未来他这里垂钓,不但不好收钱还要管饭管烟管酒,还得陪上时间陪上笑脸,实在是很难受的一件事。为了不得罪人又不损害鱼塘利益,就叫那个田珠替他管理,年底给他付些报酬。前面说了,田珠因老爱打老婆,老婆出走了,两个女儿也出外打工,现在他便成了孤家寡人,仗着自己有点聪明,爱管闲事,这在农村大家都叫“二求”。二求有二求的好处,象支书这样的人倒是很希望这号人出头帮他的忙,既能笼络住这号人,又能震住其他眼红的村民,还能使他的鱼塘不受损失,岂不一箭三雕!田珠也乐得其所,巴结上支书说不定会有好处的,最起码也能长长脸嘛。说到田珠的“二求”还真有点“二”的味道哩。插秧的时候农田正用水,学校左老师按往年的惯例,用浅水泵给自己的稻田里抽水,因没提前给田珠打招呼,这家伙便提走了人家的水泵,左老师说不尽的好话都无济于事,便求了我和老马。我们找到田珠说明来意,也许他知道我们是驻队干部吧,总算给了我们面子还回了水泵,左老师自然是感激不尽。没想到第二天水还没抽完,田珠又提走了水泵,他说左老师抽水太多了,水少了会呛死他的鱼的。这次我们说话不灵了。左老师便去找了他的一个学生,在这个村也是一个“二求”类的人物,耍起“二劲”来数一数二。学生去找他,田珠很牛气且出言不逊,学生便抡起拳头,只三两下,田珠便服服帖帖,在我们看来简直是没费吹灰之力。

哈哈,在农村真理来之拳头的确是有些道理呢。

教堂之游

几次想到教堂看看都没看成,今天机会来了,神甫回来了。

推开虚掩的大门,一条黄色的狼狗凶神恶煞般地扑了过来,躲闪中神甫把它弄到墙角用铁链拴起来,可它还是圆睁双眼狂吠不止。神甫姓廉,东北人,四十多岁,高个,很壮实,长相极普通,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东北口音,穿着却不是我们想像的电影里神甫穿的那种黑色的长袍马褂,而是和当地人一样的随便的衣服。早听说这个神甫为人很随和的,酒量特大,爱开玩笑。还听说这人是个花神甫—有人看到他曾经带着几个年轻女人到这个教堂呆了几天,哈哈,神甫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啊!这只是听说,无从考证,农村这样的事传得最快,且越传越玄。通过互相介绍,我到是觉得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年生活,正处壮年的廉神甫也许真的经受不住欲望的考验,神甫也是人嘛。

在神甫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这所从外表看去很神秘的建筑群。教堂呈四合天井形,正北是大堂,就是人们做礼拜的地方,南边是大门,东西是神甫的生活用房和其它用房,中间院子有四百平米,现在被用来种菜,整个建筑有上千平方。那个大殿很是气派,雕梁画栋,飞檐走兽,连青砖上都雕有花草飞禽,门口巨石圆柱巍然耸立,顶棚是用木板镶成方块形的格子,上面都有精致的人物花草图案,虽被岁月和风雨侵蚀,油漆剥落色彩已不再耀眼,但这建筑的雄伟大气,古朴典雅的风格,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美伦美奂的绝妙构图无不叫人对百年前的能工巧匠们的高超技艺拍手叫绝。

教堂的走廊上还摆放着西北联大的展览图片,内容是抗战时期,为避战火东北大学、北京大学、西北大学、焦作工学院、天津大学等七、八所高等学府搬到这个大后方成立了“西北联合大学”。二战时日寇虽然猖獗,但由于意大利也是法西斯同盟,故而凡是小鬼子的飞机看到意大利教堂的十字架也是不会“下蛋”的。正因如此,一大批莘莘学子满含报国热血齐聚于此,吃野菜穿草鞋住草棚克服了无数艰难困苦,从三八年到四六年,八载风雨八年磨难终成报国学业。矛以升、师昌绪等名人名家都在此做过学问。这不由得叫人生出几分敬慕。

这次地震对教堂的破坏非常严重,修缮工程复杂而艰巨。廉神甫说,他们要尽自己的能力对这所教堂进行恢复维修,力争把它弄成人们朝圣、休闲、游乐的场所,要是能恢复到当年的雄伟繁华,那对古路坝的人民来说也是一件幸事呢。地震是毁坏了这些古老辉煌的建筑,但毁不了中外文明对人们的吸引力。这次重建各级政府都是下了大功夫的。首批重建户都是统一的图纸统一的格局统一的建材,什么仿古一条街、旅游环形路等等。在国家政府的关怀下,勤劳的人民一定会让古老和现代文明重放光明。也许五年十年后,古路坝这个古朴的小山村一定会绘出一张崭新的“清明上河图”。

两户灾民

这次走访的两户人家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后湾里住着一家人,四间土木结构的房子,其中两间已经严重倾斜了,廊檐下的砖柱--就是农村修房子时宽廊檐上要顶起房檩的柱头,一般都是用很直很大的一根木头做成。但这家肯定是没有木头就让工匠用青砖倒了棱砌成了圆柱体形。它有三米多高,顶上从中间横穿过木头挑檐,木挑上承载着半面瓦屋顶的全部重量。这要是木柱头的话那就是非常坚固的,然而,这根砖柱和木柱那是根本无法比的,加之这次地震,它已经七扭八裂了,特别是穿挑的那个部位,已经扭成歪脖子了,给人风吹即倒的感觉,以至于我刚想用手中的竹棍戳它一下却连忙停住了手,别马上把房子弄塌下来把我们当麻雀捂在里面!不光是这柱子,房子其它地方也严重变形了,裂缝连拳头都能塞进去,墙体被风雨剥蚀得大洞小坑的,房顶上好多处能看得见天,窗和门非常破旧了,好像使劲关开就会马上掉下来一样。廊檐上站着一老一中两个女人,老的是个瞎子,大约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满脸沧桑,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裤满身尘土。那个中年妇女则是个哑巴,看到有人来了手舞足蹈叽里哇啦的不知说的什么。一只狂叫的大黑狗呼啸扑来,幸好主人用铁链栓着,只是把那铁链弄的哗哗的响。瞎眼婆婆拄着拐杖吆喝着拦狗,忙问是谁。看到这里我不由的想起了电影里那古老贫穷的山沟里生活在原始状态下的人们。

下一户人家姓胥,两个女儿初中毕业到外地打工了,家里就剩两口子。男人腿残了是小儿麻痹后遗症,好像一只腿短了一大截似的,走路非常吃力。他说他四十五,但看上去至少要大上十岁,穿着很破旧。女人倒也象农村主妇,看的出年轻时候算的上是漂亮的,只是她得了场大病刚刚好转,一只胳膊和一条腿都不太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要是和男人同时走路的话倒有几分滑稽。他们住着两间土坯房,我敢说这是我们看到的迄今为止最破烂的房子了!墙上的裂缝从房顶沿到墙根,手掌能塞进去,没有粉刷过的墙面到处都有大洞小洞,屋顶的瓦随时都会掉下来,地面因长期扫地布满了大坑小坑,墙根下随处可见老鼠打的大洞小洞。屋里一张吃饭的桌子和几个凳子已经分不出颜色了,一只打谷用的拌桶里装着吃的粮食,最值钱的东西要数那架油漆斑驳的缝纫机了—那是那个瘸腿男人用以养家糊口的工具。站在他们门口,我想像不出他们的衣食住行的困难程度,他们的猪牛鸡狗,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春夏秋冬待人接物,他们怎样度过这平淡而枯躁的艰难岁月。

回到学校好久了,我的眼前还是晃动着那一瞎一哑一瘸一拐的人影。

打 工 者

古路坝村有一千二百五十人,在家的只有不到八百人口,四百五十人都长年在外打工,去打工的大都是成年人壮年人,年轻的女性居多,许多女孩刚刚初中毕业就出去了,现在你在这个村子里几乎看不到有漂亮的小媳妇。而且,好多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在外干上几年大都可以衣锦还乡—家里可以修楼房,还可以添置些很像样的家电用具,穿着打扮也和以前大不一样,连说话的口吻都变了不少!

学校下面有一户人家,长长的一排土坯房被地震弄得不象样子,几弟兄都在外做工,一个比一个搞的活泛。这次修房的是弟兄里的老三。老三一直在家务农,只是媳妇在外打工多年了。这次修了长四间的两层楼房—其他的都修一层,能修起两层的就他们了,门窗都是合金铝绿玻璃,楼梯扶手都是不锈钢质材的,这足以说明家底的富足,不然你想啊,即使政府补助两万元这些房子修好也要花个二十万多吧!

我们去看房子的时候正好这小媳妇在家。房子已经修好,院子里几个人正在收拾建筑垃圾,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在淘麦子。她穿着短袖花衣,很短的裙子露着雪白的大腿,身材错落有致,因弓着腰做活,那低低的领子里一对雪白丰满的奶子被暴露无遗,以至于那红花纹的胸罩都不能把它们箍住。她这个打扮在这偏僻的山村是很少见的,因为大凡山里女人特别是结婚有孩子后的女人都是不穿胸罩的,任凭那一对奶子毫无遮拦地吊在胸前,久而久之,它们便象两个干瘪的烟袋耷拉在前胸。

这女人要是在家务农带孩子,她能修起这小楼吗?就是种一亩上等的田地,一年两季,日晒雨淋,一颗汗珠甩八瓣也只能争五百元啊,但她去打工倒可以修成这么多的房子!

运动并快乐着

凌晨五点半,我沿着古路坝到盐井的山村水泥路长跑。这条路单程五公里,一个来回也就是十公里。这样也就算完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一项工作。长跑对于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来说,没有什么运动形式比她更好了。中速长跑是运动项目中最科学最有效的锻炼手段了,长跑时你的头发你的肢体,你的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都在跳跃都在被按摩,出汗加速了你新陈代谢,出力增加了你的肺活量,所以叫它有氧运动就是这个道理。这项运动我都坚持了四年了,体会很好。每天一跑,不但精神好身体好心情也好,体质的增强很少得疾病,连感冒都是很少的,这真的比挣钱都愉快啊。去年底连续两次县里的长跑比赛我都得了第一的,虽然奖励很微薄,但真正检验了我的体质,的确是一件其乐融融的事呢。

这次虽然远离城市到山里驻队,但我依然不能丢了这个好习惯。

六月的天亮得很早,东边一大片橘红色的云把那山山水水染上了美丽的色彩,农家的狗鸡已经开始喧闹,鸟儿唧唧喳喳开始觅食,农户的房顶上也冒出了袅袅炊烟……轻快的脚步,扑面的清风不禁使我也有了些诗意了。

我长跑,晨曦伴着我。

早晨那清润的气息伴我前行。

晴朗的长空下

弯弯的水泥路犹如灰色的玉带,

在轻快的脚步下后退。

我长跑,朝霞伴着我。

绿的青山,绿的树木,

绿的秧苗,绿的玉米高粱,

绿的野草里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

灿烂地开放。

我长跑,云彩伴着我。

田里的蛙鸣,象悦耳动听的山歌,

林子里的山雀欢快地嬉闹,

农家的狗儿撒着欢的追逐狂吠。

我长跑,清风伴着我。

犁田的农夫挥着鞭子,

牛脖子上的铃声和着吆喝声鞭子声

使寂静的山村有了活力。

我长跑,蓝天伴着我。

手中的毛巾在汗水中飞舞,

兜里手机的音乐把脚步变得轻快。

心儿随着音乐跳跃,

身儿伴着清风起舞,

思绪在美丽大自然里飞扬。

我长跑,彩霞伴着我。

我运动着,我健康着,

我快乐着,我幸福着。

日子在幸福中延伸,

快乐在幸福中诠释。

运动万岁。快乐万岁。

作  秀

原本今天要休假的,然而,昨晚一个电话打乱了计划,说是领导要到古路坝查看灾后重建。带了县上很多部门干部,带了劳动工具,还带了方便面,说是帮灾民挖地基还不能吃人家的饭而是就地烫方便面吃。妈妈的真是作秀!为此,学校的老师们牺牲了休假早早来这里收拾教室,摆放凳子,光开水就烧了整整十几壶—领导们要烫方便面哩。

其实这真的是劳命伤财的事情。来几十人,坐十几辆小车,光这汽油就是多大的损耗!电视台的记者摄像,村上要好多人陪同,说是来干活其实能做什么啊,不就是拿上工具做做样子嘛,然后再前呼后拥回县里大吃大喝。这样搞下去政府的形象只能越来越差,老百姓的骂娘声只会越来越多,政府和老百姓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然而,说的是九点来十点还没来,过了一会儿又说不来了,立即就有人说出了难听的话:那些狗官又把人日哄了,害我们收拾这摊摊。

哈哈!这就是中国特色。准备的工具又要花功夫归还,烧开水的柴是白废了。猪们!

干点实事好

下午四点,局里老大—田局和赵副局长等一行来到我们住的学校,带给我们两箱康师傅方便面,说一是来慰问我们,二是想和村上干部们接个头,讨论一下灾后建设问题。他详细地询问了我们的工作情况,告诫我们要注意工作方法,要和村上干部们搞好关系。看的出来,局座对这事是很关心的。他要我们和村上讨论,这次灾后重建中我局能给村上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或者留点什么,因为我们包扶这村,留点念想是应该的。我建议修水塔。要是教育局给村里人修了水塔那岂不是饮水思源的好事吗!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等灾后重建结束了就是再过多少年,不管历史怎样变换,岁月如何流逝,这水塔就和古路人民心心相连了,教育局这件具有深远意义的事就永远定格在了二00八的历史时空。做这事的人也就被古路人民印在了他们心中的丰碑上,直至永垂不朽。

局长还说要局机关每周一次来十多人参加义务劳动,这样不但可以锻炼身体,也好让机关的同志们受点教育。我是很赞赏这个活动的—农村多苦啊,人均只有一亩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两茬粮,到头只收几百元。看看想想,那一张张沧桑的脸象古铜一样的颜色;那一双双粗硬的手象核桃皮般的皱褶;那一个个佝偻的身象弓背样的弯曲。这就是淳朴的农民形象,难道不应该让更多的年轻人来这里接受一下山村的生活的洗礼吗?

赶 山 场

在山里逢场的时候是很热闹的,人多,卖山货的,买卖猪牛羊鸡猫狗兔鸭的,耍把戏的,品茶打牌谝三板,有时候还有唱戏说书的呢!

今天盐井就逢场。本来驻队事情就少,加之在山里文化生活相当的枯躁,就动了赶场的念头。

从古路坝到盐井也到是不远,就五公里,我们骑摩托车,倒也很舒服。三米五宽的水泥路,弯弯曲曲象蛇一样映掩在青山野草间。路面忽而转入山间,忽而升上坡顶,忽而冲下沟底,忽而被茂密的树林遮挡的不见尽头……摩托车在这多坡急弯的山道上疾驶,仅仅十几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盐井,一个乡人民政府所在地,方圆几十公里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这在山里来说也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了。街沿河而成,七、八十户人家加上政府信用社、电管站、广播、文化、学校等大大小小的单位把它摆成了一条三十多米长的街道。这些建筑各具特色,要么是二层洋楼,要么是红砖平房;有的彩砖贴墙,有的用绿玻璃安装门窗,总之富裕起来的农民们根据自己的实力都别出心裁地修了风格各异的房子,以此显摆自己的家景和实力—他们把修房造屋当作一辈子能光宗耀祖的最大方式。这些建筑错落有致地点缀着这条古朴的小街,着实叫人耳目一新。

山里的集贸市场自有山里的特点。所谓逢场,也无外乎比平日里人多些罢了。许多卖菜的都是城里的商贩们用机动三轮把那些黄瓜、白菜、韭菜、西红柿、辣椒茄子等这豆那瓜拉到逢集的山场上出手赚些差价;卖肉的则大都是山里人自家喂肥了猪杀了留些自己吃剩下的拉到集上卖了换些其它生活必须品;六月的野果很多,黄澄澄的杏子、红突突的桃子、青油油的李子便是山里人自己种出来拿到集上换几个活便钱。别看街道不长市场不大,倒也真的兴红:理发的钉鞋的修摩托车的卖籽种的卖药酒的卖草药的拔牙的算卦的到处都有,而且每个摊点前都围了一大堆人,给人感觉生意不错;当地临街有房子的人更是把自己的门面房里的杂货尽量地弄到门的外面街道旁尽可能地摆在最抢眼的地方,好让前来赶山场的人们光临他们的百货点。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山里人头脑活了思想活了手脚活了弄钱的路子活了,山变了地变了房变了人也变了,崭新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给山村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不到半个小时,便把这个街走了两个来回。回驻地的路上,我们依然议论着山场的新鲜和山村的变化,最后落脚到一个主题,那就是:改革是中国农村的唯一出路。

顺其自然万岁

人这一辈子,要活得明明白白,活得踏踏实实快快乐乐无忧无虑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呢。有一颗平常心,正所谓得意淡然失意坦然,这是要经历好多波折磨难甚至血汗交融的苦难的历练才能达到的境界的。

几十年的工作生活经历,使我渐渐悟出了一个真谛,那就是“顺其自然”。这虽然是一句十分平常的话,但它却有很深的内涵,要在千变万化的生活中将这四字贯穿其中决非易事。

顺其自然,就是顺应天意。俗话说,天意不可违,命里只有七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就是要你有一个正常的平常的心态,不要去做那些你做不了做不到的事,不要去争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你要违背这个法理,你就会庸人自扰自寻烦恼。作为人,你可以为得到一个东西、取得一种成果、成就一番事业而努力而拼搏甚至去流血,但结果怎样你要顺从天意,如果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达不到目的那就说明天意不可违,你就要笑对天意。这是法则,它适应于人生的一切事物,比如上学工作当官成家立业做生意学本领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等过了好长一段时日后,你到处碰壁渐渐成熟,于是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一时某件事,你的眼前忽然一亮,这个浅显易懂又很难践行的哲理被你弄明白了,你就轻松了自如了快乐了,你真的就体会到“顺其自然”的幸福了。真的,你就达到了一种境界了!记得单位一个同事,在讲到他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连续出了两次车祸(都是他开车把人碰了赔偿了好大两笔钱),劳心费神出力出钱,烦恼气馁过后释然,“人生泰然,老天能给你什么灾难,就说明你能承受得起,挺一挺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样自如地说。这不是对顺其自然最好的诠释吗!幸福来了不要轻狂,淡然接受慢慢享用;灾难来了坦然面对,勇敢接受积极应对,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生活永远都不会一帆风顺。“生活”本来就内涵丰富。生,是自然的不由你左右的,而活则是非同一般的。“活”字怎么写?三点一舌,含义深远而广阔。三点水就预示着生活本身一波三折,波澜壮阔而波涛汹涌,其中水深水浅只有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舌字为千下一口,即说千道万你得顾口啊!你对你错纵说纷纭使你有口难辩,这“口”才是最难的呢,你吃你喝你说你唱你说别人别人说你你骂别人被别人骂,呵呵,这就是千斤鼻子难压四两嘴的根本所在。千,就是千方百计地顾全了这张要吃要喝要说要唱的嘴叫它游刃有余吞吐自如,想必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内容了。

生活充满磨难,充满矛盾,也充满阳光和鲜花。生活是磕磕绊绊的,生活也是五彩缤纷的。淡泊名利,不为进退滋扰,宠辱泰然不惊;脚踏实地,不因成绩骄傲,不为挫折沮丧。只有积极地勇敢地坦然地对待面对生活,用顺其自然的心态去创造生活感受生活,你就活得自在活得快乐活得幸福。

胜固可喜,宠辱不惊看花开花落;败亦无悔,去留无意随云卷云舒。

我推崇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万岁。

雷阵雨过后

昨夜天气突变,雷电夹着暴雨铺天盖地而来,十几分钟,路上就起了大水,这给干旱燥热的山村带来了清凉和生机。早上跑步的时候明显感到和往日的不同。

一场大雨过后,早晨的山格外地青,路边的树木野草分外地绿,田里塘里的水更加地清新,地里的庄稼,玉米呀秧苗呀豆角呀也象抹了油一样鲜亮鲜亮的。扑面而来的空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吸入咽喉就象吸入了氧气一般舒服。路面被大雨冲刷过光净而黑亮,脚就象踩在玻璃上一样惬意。雨后的山乡真的叫人耳目一新,就连树上的鹧鸪鸟的歌声也和往常不同—清脆而响亮,欢快婉转,忍不住叫人驻足侧目。

雨后的天空象洗过一样蓝的可爱,雨后的山村更加妖娆,大地更加鲜亮。雨后的大自然是一种被洗礼过的美丽鲜艳动人。

天、地、人、物。光明、和谐、快乐、幸福。

蹭一顿饭吃

学校的伙食真是太差了,差的叫人想到了万恶的旧社会。

早上一般都是除了盐什么味也没有的面条。中午吃的是米饭凉拌黄瓜,我刚吃了一口就倒掉了—我敢说这是我平生最难吃的一顿饭了!我祖上是农民,我也当了好几年农民,我真真的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我曾多次因女儿嫌嘴教育过她,也经常因妻子饭做多了剩下一点点硬撑着吃了也舍不得倒掉,常常为自己非常热爱劳动人民珍惜劳动果实而自豪。但那个饭真的难以下咽。米饭不说,那菜真是难吃极了,咸的几近苦涩;那黄瓜老的都变了颜色,用人的寿命形容起码有七十岁了,咀嚼起来和木材差不多;切的也离奇—不象片不象条不象丝不象颗,象什么呢?除了象河坝里奇形怪状的小鹅卵石再也没有能可比的了!本来是不倒饭的但是在打饭的时候把那菜一下扣到饭上了就再也激不起一点点食欲了。

反正那饭没吃比吃了要好些。

晚饭听说还是那种饭菜,我就有些倒胃口。和老马商量好,给五公里外的盐井吴校长打电话,说是想和他玩,其实想到他那里蹭顿饭。校长善解人意,即说要我们别吃饭到他那里去,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正好聚聚聊聊。我们骑了摩托十几分钟就到了。盐井街虽然不大但比起古路坝那可真是大多了,食堂也称为酒店呢!一桌丰盛的宴席很快就摆好了,啤酒白酒样样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弟兄们情深意长,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给人印象最深的要数他们那个幼儿园教师了。我们刚去的时候她正在吴的屋里玩电脑,我还以为那是吴的老婆呢,要是的话,吴真的是很有福气的了,我想。

那个女人真的有几分姿色哩。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中等,有一米六十吧,头发染成了栗色,微卷齐耳很流行的那种;脑是圆的,有点胖但不是那种肉堆型的,是胖呼呼的很耐看的算的上是漂亮的脸了;身形虽然算不上苗条但丰满而不臃肿,可谓该有肉的地方一定有肉不该有的地方真是没有一点赘肉,一对胸很是丰满,挺的很高,即使被胸罩勒着也象呼之欲出。这使我想起了有人说的一句话:女人看女人看脸,男人看女人看胸。因为夏天,穿的很少很薄,那丰满的身材一揽无余,三十大点的女人穿着得体打扮时髦,脸上时常带着笑,说话温柔善解人意,对人热情不失稳重典雅,不象有些女人故意露出双乳或者弯腰露出两个圆呼呼的肉团来。这女人爱笑爱说口才了得,喝酒很直爽酒文化懂的不少,常常能出口成章妙趣横生,不管敬你劝你罚你请你和你碰杯都恰到好处—叫你喝的心甘情愿酣畅淋漓。美女美酒美妙的音乐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三大幸事吧!这个女人!漂亮丰满性感随和,有气质有亲和力逗人喜爱,看上去不设防,把她能弄上床可能是一般男人都有的想法吧!

说真的,到山里这几十天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叫人心动的女人。古路坝学校也有三个女人,也都漂亮,但太呆板太做作太没朝气太过迂腐顶多象只花瓶或一支孤零零的没有绿叶的花,仅此而已。而这个女人则象一朵鲜艳的成熟的怒放的玫瑰,看到她你不由的想凑上前去闻闻、吻吻……

村  官

如今的农村,支书村长都是能人。支书实际上掌控着村里的大权。

古路坝的村支书叫邹敬白,家里的房子比谁家都好,开着“农家乐”餐馆、商店,还承包着一块中型水塘养鱼—这在农村可是一般人弄不到手的事啊。关于这个鱼塘名堂多着呢。据说原来有人承包老是本无归,而且夏天经常为插秧放水闷死鱼的事和村民争吵打架闹得不可开交,结果谁也弄不成这事,于是邹支书便把这个塘包了下来。实际上是他在背后掌控,人前头是村里都称做“二球”的田珠的人给他经管,他出资他获利,田珠管理,什么插秧放水呀、投食喂养呀、捕捞下苗呀来人垂钓呀都由田珠出头露面,一年到头支书给他些报酬。

邹敬白是古路坝的支书。人很随和,一脸善相,整天带着笑,慈眉善目的象菩萨一样。个子不高属于小个子男人,头发很稀疏,中间有些歇顶,周围的头发都梳到中间大家都叫“地方支援中央”。五十出头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那是长期顶风冒雨的结果。穿着很朴素和一般农民没什么区别,脚上那双黑皮鞋经常沾着泥巴,好像起码有半年都没打过油了。衣服和裤子都是假名牌,最显眼的是那条牛仔裤。年轻人穿上牛仔裤是很酷的:姑娘穿上能显出修长健美的大腿小腿和浑圆的翘翘的很性感的臀,叫人看到富有弹性的臀部和曲线的美腿而产生遐想,小伙子穿着牛仔裤更加健壮挺拔更能显出朝气蓬勃的英姿。然而,我们的邹支书穿的牛仔裤则与他那年龄、气质、发型、体态、穿着搭配以及言谈吐语是那么的不协调。特别是那牛仔裤因长时间不洗而污渍斑斑,膝盖部位拱起一对大包和小腿后面腿弯处很多褶印使得这个搭配显得有几分滑稽。支书的电话很多,乡上的,朋友的,农村那些能人们常常请他玩的。我算了一下,十分钟内就有三到五个来电。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说他的手机。他用的是一部黑色摩托罗拉最新款手机,当时卖价在两千元以上,他用一根红颜色的弹簧式的塑料圈链栓在裤腰上,每当很时髦的流行音乐《两只蝴蝶》响起来的时候他便从腰间的皮套里掏出手机,把那个栓在腰里的塑料绳的弹簧扯的老长接听电话。这时候,那根绳子就从裤腰上抖动着象要断了一样斜绷着扯到耳朵上去,真叫人担心那个东西会突然绷断了象弹弓一般打在脸上或者脚上。这样的形式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土财主或是农村的能人烧包或是村上的干部。这恐怕是想显摆显摆吧。现在的手机都普及到何等程度了,当官的有手机一般要么裸机装在手包或衣兜里,当然大些的官自己都不拿手机了而由秘书代劳,一般人都装在腰间的皮套里,女学生则用一根漂亮的绳子吊在前胸,一般年轻人都随手塞进屁股兜里,那些也用绳子把手机吊在胸前的小媳妇,恐怕是有些轻浮幼稚或想臭显摆才那样的。这叫我想起了一个笑话:在手机刚刚流行的时候,一天一个人在路边接打手机,因吵杂他背对着公路,一手扶着棵大树大声说话,有一农民路过,看到那人那个样子颇觉奇怪,对旁边的人说:“那个二求,神经病和树说啥话呢!”邹支书的手机也许是他怕掉在地上摔坏了才栓上绳子的吧。

他是九六年由原副支书升为一把手的。他上任的时候村上是很穷的,村干部工资拖了两年没发还欠了信用社五万多元的贷款。干什么都要钱,真的一点也拉不开枪栓了。怎么办啊?真有点烧手。不过他倒是成竹在胸,上任几板斧,叫那些上上下下的人不但刮目相看还有点吃惊不小。他请来木匠,连续十几天为村委会打家具—从坐的沙发到茶几桌子柜子门窗都统统焕然一新,一改往年开会只能蹲院子里的局面。木匠问工钱怎么办,他说你放心吧,每天按三个大工钱当,但得等半年,半年拿不到钱你拆我房子!木匠也是农村能人啊你想他能不识时务不给最高首长面子?接着,他召开村委会,对村办企业改制,主要是拍卖村加工厂高压电户等设施,把原本半死不活的加工厂变现了两万多元现金。第三招,他召集村委会成员和各队队长重新丈量批拨宅基地。如今农村生活条件好了想修新房的人多着呢,拿点钱修新房光宗耀祖这是农村人都想有的追求,半个月下来村上又增加了一两万元。如今的农村想种地的人多了起来,土地的重新分配也是当务之急。对现有的公用地坡地机动地山林水塘重新普查评估丈量签约发包转包不但解决了村里多年的土地矛盾还为村里赚了两三万元。这四招下来,村上一下翻过身来了,还清了欠帐,补发了工资,新修了办公楼,增添了不少电器等办公设施,就连那个白漆剥落的连字都看不清了的村委会牌子都换成了铜牌牌!村干部们的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连说话的口气都大了许多!

现在影响农村稳定的是上访,特别是老一届领导班子,大多是心理不平衡找茬的,这在村民中间有很大的号召力。于是安抚瓦解便是他的重要手段:逢年过节发补助吃酒座谈,打政策擦边球倾斜照顾,几招下来再也没有举报上访的了,乡上说他工作好年年得先进,村民们都鱼安水安,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最近几年农村实行低保,乡上给分了二十四个指标,这对一千二百多人口的村来讲真是杯水车薪。别的村这事搞得焦头烂额,可邹支书却弄得和和平平无事无非。他把需要救助的条件张榜公布制成表格,发给各农户,记名投票评议谁最穷谁最需要救助,然后开大会当场统计公布,不研究过夜,评出来的大都是穷人而且是善良之辈人缘好的那些,那些很穷又没评上的人气哄哄地找他要问究竟时,他直言:你是很困难,但你太牛了,今天和这个吵架明天和那个闹事谁评你呀!说的来人哑口无言。这一招真的很厉害的,再后来村里吵架骂仗的事少了很多,这也是建设和谐农村的一个妙招吧!这次地震后上面发下一笔救灾款,按贫困人数每人九百元。别的村都不敢要,原因是他们不但发不下去还会打架上访闹得鸡犬不宁,乡上村上头疼不已,可这个村却平安无事喜气洋洋。乡长问邹支书,别的村都不敢要你是咋弄的?邹支书说你还有吧都给我我保证叫党的阳光照耀到山村的角角落落。原来他把指标都分到各队叫各队队长自己组织评选,评出的困难户自己决定怎么享受这笔钱。那些聪明的农户把钱从民政局领回来自己留上二三百元,其余的都二十三十的分给左邻右舍,大家都心甘情愿满堂欢喜,干部没私分,也没暗箱操作,岂不妙哉。

无独有偶,盐井乡元绣球村支书也独有特色。那个叫雁娃的年轻人原来是在城里当老板哩,他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快餐店叫“三姐川菜馆”,生意相当的火暴,据说这位二十几岁帅气十足的雁娃手里至少有一百万吧!他是元绣球村人,发达了想着光宗耀祖,于是边做着生意边通过竞争当上了村官,时常开着银白色的“海马”轿车奔波在县城和山村之间,其乐融融。虽然雁娃是属于率先富了的人那一种,但和那些挺着个大腩肚,满嘴喷着酒气,开着私家车疯疯张张的土财主比起来还是有大区别的--不骚操不狂傲不张扬不盛气凌人不目空一切,着实叫人有几分佩服。

如今的农村生活好了能人多了富人也多了,村官们穿着新了观念变了有档次了素质高了现代气息也浓了许多。从他们身上的确能看到中国农村的希望和灿烂的未来。

那山,那云……

三更时分一场大雨把古路坝的一切都冲刷一新。

清晨的山乡还沉浸在静谧之中,劳碌的人们还畅游在甜蜜的梦乡,鸟儿还在窝里小憩,偶尔一声尖利的叫声会刺破大自然的宁静。群山、树木、禾苗、小草还有那条蜿蜒曲折的水泥路,都象刚从画家的笔下诞生的一般干净新鲜,空气弥漫着花草的淡淡的清香,叫人呼吸起来特别感到舒畅惬意。

雨后的天空云彩朵朵,奇特无比,蔚为壮观。象棉花象鱼网象树叶象水象人象花象动物,什么都象反正你想它象什么就能象什么。东面天空的云层很厚,灰黑状,一块一块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清晨的太阳就要出来了,可那些云就象故意为难她一样的拥挤着挡着堵着。尽管这样,在那云团与云图相接的缝隙间还是有几处很亮很亮的东西透了出来,极象刚刚点燃的纸团,马上就要燃起明火一样透亮。哈!再黑再厚再多的云层总挡不住太阳的光芒。最美丽的云彩要数东南角的云海了。那细长的白云象飞机留下的喷气;那花花点点的云团象天女散下的花瓣;那卷起的云团象大海里巨轮破浪时的旋涡。有赶海的儿童跑着笑着摔倒了翻滚着,有扶着犁头的农夫把土地耕成了一行行地垄,或黑或白或黄,好像还散发着泥土的新香,有几处打着卷的云团黄白色的、桔色的中间还夹着淡黑,就象国画大师笔下的杰作,那一绺一绺的云层,就象阡陌交错的梯田,最边上的那一块云,极象小时看到母亲拆洗被褥后扯出来的棉絮……

就在那些山峦叠嶂、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一般的云彩的下面,古路坝这个小山村,也极富美丽。古路坝的坝在一高地之上,是一个只有方圆一公里的高高山包,山包很平整,呈长方形耸立在起起伏伏的山峦的怀抱里,周围是很开阔的山沟,梯田层层绿草茵茵炊烟袅袅,一个仰起的大锅中间托起这个高高的平台,而这时五彩斑斓的天空就如一口巨型锅盖,把这周围几十里长的犬牙交错的山峰严严实实地扣了起来。站在这里举目遥望,那天山相连处是那么遥远那么博大那么神奇。一种离天三尺三,一揽众山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惊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迷恋这坝顶的如画风景,我更留恋这古老质朴的小山村。这神奇的天神奇的云神奇的土地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