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水乡
水乡的雪,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是思念,还是寄托?
2008年阴历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阳历2009年的第一场雪,还是在没有期待的时候来到了,这雪来的没有任何征兆,大白天里就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好像是在告诉人们,这雪就是2008年春天的那场席卷中国南方的那场大雪的余音。
这让我无端的想起两场雪,少年的那场大雪,恐怕是我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吧。她是在一个静静的晚上来到水乡的。那一夜特别的安谧,静的能够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夜里一丝的风都没有,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早上起来,举目四望,就只看见白皑皑的稻田,还有被雪淹没的东麦。我兴奋地穿上鞋,走出我的老屋,去听冰棱凋落在雪地里的声音。
我在无边的雪地里缓缓行着,落雪在脚下吱吱作响,不时有朔风袭来,扬起阵阵湿冷的雪花,扑在冻木的脸上,才走了10多分钟,发现自己竟变成了雪人,然而心中却涌满了无限的惬意。
池塘的水是冻上了,但是在背风的地方,还是为鱼儿留下了些许喘息的缝隙。莽莽的田野纯净得象存睡的少女,没有半点掩施,袒露着她博大的胸怀。踏着吱吱作响的雪原,我的心也在清纯着,希望我的心就象这茫茫的雪域那般清纯,一天,一月、一生、一个世纪。让我的心依附了这水乡的田野,永生永世。
那天,老师出了一个作文题,教写一篇《雪》的文章。我写了,但是没有按我的心情来写。那时,我对生我养我的水乡感到特别厌恶,虽然她给予了我快乐的童年,也成就了我烦恼的少年。为什么我们就要付比出城里人更多的东西才能得到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的东西呢?我说水乡的雪啊,虽然洁白但是她也淹埋了污垢,她给予我们的是一个虚假的洁白的世界,我讨厌这虚无的世界!我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了那场雪。
2008年的春天的那场雪,要说是我遇见的第二场大雪,并且对雪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雪也是在夜里悄悄来到的,这是一场我们期待着的雪啊,毕竟是“瑞雪兆丰年”啊,我期待我的水乡来年有个好收成,那样我的父老乡亲就可以享受一个丰收的年景。
刚下的时候,我对水乡的雪是着迷的,那雪簌簌地下着,把水乡变成了一片雪塑的世界。水乡披上了厚厚的棉被,在上天的庇佑下做着香甜的梦。偶尔有几声牛羊的叫声悠悠地传来,告诉我水乡会有一个平和静恬的夜。
可是这雪像个顽皮的孩子,贪玩得忘了回家。接二连三的大雪,下了冻,冻了还下。长时间漫天阴冷的白雪,也让我这个爱雪的人觉得单调,何况还有发生的雪灾,想想路上看到的车祸惨状,心中就有说不尽的对这场雪的厌恶。
我参加了市政府组织的抗灾工作,走进另一个水乡。水乡里看不见孩子们的嬉戏,他们都躲到家里。我向来认为,乡村里没有孩子的嬉戏就没有了生机的。久冻的天让孩子们对雪也失去了兴趣了吧,好久前堆起的雪人冻成了冰坨坨。从这残存的冰坨坨里,虽然我无法感受到雪的诗意,但是我还是看见了久违的童趣。
水井都冻上了,水乡里的人们平生第一次没了水喝,我们就发动年轻力壮的农民,买了纯净水肩挑背扛地挨家挨户地送。
白天里,我们组织农民打落柑橘树上的积雪,晚上还要在柑橘田里用稻草生上火,让袅袅的烟随风飘散,以提高夜来后柑橘田的地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来年有个好收成。
到底还是没有得到好的收成。那些被我们打落积雪、生火升温的、象保护孩子似地保护的柑橘树没有被冻死,倒是那硕果累累的柑橘最终倒在了我们的媒体的枪口下。
就在2009年第一场雪来到之前,我又到了我抗雪灾的乡村。只是我们的任务是要帮助他们销售柑橘。当我们看见50斤一筐柑橘只售3元钱的时候,我不禁一次又一次的问,我们的媒体不是没有善意地隐瞒过事实,但是对善良的农民为什么不再来一次善意的隐瞒呢?因为媒体大量的“蛆柑”的宣传,这里的农民就再也看不见拖柑橘的汽车。当我们看见入冬的柑橘树上还挂着累累果实的时候,3元50斤一筐的柑橘只是柑农请人下柑橘的工资,忙碌了一年的柑农们还要搭上一个筐往外销售柑橘的时候,他们的想法媒体懂吗,媒体知道吗?还有我们同样善良的消费者,所有的柑橘都是蛆柑吗?
汶川大地震,媒体尽显温情,让全国人民都力挺四川。而对四川的蛆柑,媒体又给全国的柑农来了一个大地震,而我们能够做的又是什么呢!看了整筐整筐丢弃的柑橘,我的心在流血。
我想我的水乡也是这样的啊,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丰收的希望,我期望着希望成为现实!
我离开我的水乡已经二十年了吧,在异域他乡,开始我们是几个人,后来我是一个人,坐在二十多平米的冬暖厦凉的办公室,冷眼看人世间的纷争,渐渐地忘却自己;然而,我始终不能忘记的还是家乡,不能忘记在家乡时与大地做伴,和云对语的情景,只有那时,我才能把世上的利禄俗欲,观如过眼烟岚,杳然不知所归。我的心才能感到恬然。那里的水草肥羊,地土人情,才是我的结缘!
但是,引我对家乡牵魂烛骨的,时时愿回眸以望的,却是那一年的收成。
浮生如梦。今天,我且抛开他乡的收获与忧愁、成绩与感伤,还是回家吧,回到那生我养我的地方,去尽情地感悟这水乡的雪,倾听亲人的心声,真正做一次故乡的赤子。至于我走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这圣洁的雪景,倒是不暇顾及的了。
想到这里,对着农历旧年,也是阳历新年的第一场漫天飞舞的雪,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