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

一

四十岁，有那么多的弯路

我想想，就羞愧

水肿的脚印，哪一处也修补不了

停下来，揩一把汗

在心里把拳头握紧

二

用河水洗净身体

车祸与我无关

我能小心地，驾驶好

自己的精神

三

搬卸完汗水，我还能搬运

故乡的明月

儿子上高中了

我教给他的第一句话，是

做一个有用的人

四

靠边走路

喝酒莫醉

用深呼吸扫去心中的积水

我不热闹，但从不寂寞

五

砌砖筑屋，抠下水道

偶尔也为工钱吵嘴

与你说话，我没有保护色

天高云淡时

我小心地掐灭一支烟头

出远门，心中带着泉水

六

每次与女儿电话，我就心疼

缘于一天傍晚，我骑车回家

道旁突然横出一个小女孩

那样子，至多六岁

“叔叔，给伍块钱，我一天没吃了”

我怔了怔，想起电视里的骗子新闻

随后赶紧蹬车，逃离原地

七

还有，建盖完希望小学的那一天

庆功典礼，我破天荒地捐出了一千元钱

校长和县长，把我捧为嘉宾

上主席台，系红领巾

那样子好窘，被工友谈笑到至今

八

你有利器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我怎么就不能看紧一块污水井盖

现实被偷盗，我怎么也做不到

戴口罩，当什么也没发生

九

回到出租屋，我与理想分床而眠

任老婆打翻醋坛子，而后

让她用眼泪缝补我的梦境

十

我仔细丈量过，一千株桂花的香

埋伏在弹丸之地的一颗泪，渴望

一行古老的诗句，撞响雨水充沛的山坡

和姓名里的丝丝暖意，在我脱光衣服的时候

汗流满面，与我浑然一体

十一

我站在春天的背后，四肢麻木时

就把身体里的矿物质，翻出来

晒一晒，如果能

把它提炼成铁，我想也不会十分坚硬……

2012年12月XX日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