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泪(二)

黑色的七月

窗外风铃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19 09:55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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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在贫寒之家的孩子过早的领略了生活的艰辛,青春的泪虽然苦涩,却让孩子学会了坚强,这未必不是一笔人生的财富。

上中学后,离开家开始住校了。只有每逢周六才能回家拿菜在家住上一宿。

只要每次回家拿菜,青青都会抢着帮母亲干活。洗菜担水,生活做饭以减少劳累一天母亲的负担。待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忙完家务的母亲已经上床睡去后,青青也洗漱完毕然后轻手轻脚的依偎在母亲的左侧,生怕弄醒了母亲。借着窗外的一丝月光,青青仔细的开始端详起眼前的母亲——母亲弯弯的细眉,皮肤属于细腻滑润的那种,好看的鹅蛋脸尽管现在过早的显得如此粗糙但是依然仍见年轻时的那般俊俏。生活的艰辛让母亲的两鬓也添了不少的白发,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在向人们述说她这些年她的不易。青青给母亲掖好被子,看着母亲呼吸均匀的鼾声,她也稍稍的舒了口气。躺在母亲的身边,青青感觉心里很踏实。隔壁房间父亲的鼾声此起彼伏,但青青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想想家里的状况,和母亲苍老的面庞,让她年少的心里装的满满的。思绪让她回到儿时——母亲每天清晨天不亮就悄悄起床,为兄妹几个生火做饭。每天她起床所要穿的衣服都是母亲用火烤的热乎乎的再给她穿上,哥哥姐姐穿不了的衣服在母亲灵巧的双手改制下都穿上了青青的身上。母亲总担心她饿着冷着,每天给她上学要带的饭菜都装的蛮实沉重,青青每次吃的不是简单的一顿顿午餐,而是一份盛满让她难以下咽的深情厚望!每天放学回家走到路口总能见到母亲已经在翘首以待了。特别是当自己上中学后,因为住校每次回家的时候看见母亲忙碌的身影,母亲见到自己回来开心的微笑,这个时候青青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孩子,这样想着,不由的下意识的摸了摸母亲布满老茧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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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回忆中天也渐渐的泛起鱼肚白。青青揉了揉双眼,看看身边的母亲,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穿衣服。她得赶紧把早饭给做好,让后赶回学校上早自习。

清晨,山村的雾气很重。穿的略显单薄的她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尽管她在灶头不断的加柴禾,腾起的焰火熏击着她稚嫩的小脸,但她的心却还是清冷的。她把饭做好将自己要带走的咸菜装进缸子里,系好,正准备推自行车出门,母亲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母亲见她要走,就把一样东西塞进青青的小手里。她一瞥,原来是伍元钱。母亲说,回头自己买点想吃的吧,不要太省身体要紧,在校饭要吃饱之类。看见母亲因刚刚睡起而蓬乱的头发,青青鼻翼陡然发酸,她把钱塞回给母亲,说,我不要买什么的您留着家用吧。说着就推车出门。母亲紧追着跑出来,用力的拉住她,说,孩子一定要听话,不然母亲心里会难受的。看见母亲那渴盼的眼神,青青也就不再拉扯,接过那沉甸甸的伍元钱,心里却比打翻了醋还要难受。

还在学校的围墙外,就听见从教室内传出朗朗书声。沿河的青草畔三两成群的或坐或立的聚集一些喜爱在室外温习的同学。于是青青不由的又加快了速度,也完全不顾那辆破车发出难听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到了停车位将车把好也不顾去寝室将杂物放下就一溜烟的小跑到教室,同学们看着气喘嘘嘘的青青站在门口,大家都停止了朗读转而齐刷刷的五十多双眼睛全集中到她身上。青青尴尬极了,可表面却装着冷静让自己不要表现什么异常,从而低着头走到自己的课桌旁。同桌的莲什么也没说而是帮她拿出老师交代要温习的课程,让她赶紧复习准备上课的时候老师的提问。待坐定之后,她才发觉刚才的场面已经恢复平静,大家又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这就好,青青如负重释般,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第一堂课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开始了。

很快,楼梯口旁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那是一向很器重青青的班主任——英语老师。随着班长一声“起立”班上五十六位同学整齐的站起来给班主任敬礼,而班主任很温和的示意大家坐下。如往常一样,先是浏览一下全班,看谁是否又落课没来,谁的精神状态不集中。青青的心却不知为什么今天老是“突”“突”的跳个不停,她老觉得班主任的眼神在注意她,以至于她头都不敢抬。老师开始讲课了,粉笔“唰”“唰”的在黑板上有节奏的欢唱着,可青青的眼睛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什么也记不起。恍惚中总是在眼前闪现母亲憔悴的拉住她使劲塞钱给她的情景。满黑板的单词和词句老师在不厌其烦的讲解,同学在不停的挥动笔和纸在记和写,可青青手拿着的笔是那样的沉重,让她雪白的笔记本上一个词而都无法挪上去。当课程差不多讲完,按惯例老师又得和她们一起回顾昨天上过的内容。老师问谁能把昨天刚上的那篇短文用最简短的几句来概括一下,说出它的大致意思就可。可一个人都不愿举手,老师说,怎么了,难道你们都把它奉手归还与我了吗?“苏青青”,老师在喊她,可她却没听见。同桌赶紧在桌底下使劲的踹她的脚,她“哎哟”一声,问,你干嘛呢?老师说,我干嘛,我在叫你回答问题呢!全班见状哄堂大笑。青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堂了。她立马站起来,脸红到脖子根。老师说我刚才让你回答的问题你能回答出来吗?青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真的会让同学笑掉大牙的。青青有意的避开老师的眼睛,面朝黑板上方,很流利的答出老师的问题。青青心想这下老师一定会找自己到办公室谈话,问自己上课怎么竟然跑堂了?班主任见她对答如流,示意她坐下。同桌见她一口气回答完毕,都傻眼了。可青青坐下后竟不停的啰嗦着,也许,她也在庆幸自己还是有一定的天赋,否则,今天真是让自己无法收场了。

不出青青所料。

下课铃声响了以后,班主任走到她旁边,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忐忑不安的她惴惴的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已经在等她了。还没等她开口,班主任就开门见山的说:苏青青,我发现最近你老是注意力不集中,成绩也出现不稳定的曲线,告诉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影响了你?青青刚想开口,可转念一想,还是将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家里的那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让大家知道了又会怎样看自己呢。于是,她诺诺的说道,老师,没什么只是近来也许是学习压力大了,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没有其他的原因,我以后注意了就是。班主任道:注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马上就要中考了,你可别怠慢了自己的学习态度,否则,连重点高中都别想进去!你父亲可是和我打过招呼的,希望你能进入咱们县的重点,你可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啊。至于压力方面你要学会释放杂念,我知道你家庭的状况,正因为父母的不易所以你更应该去努力,否则那不是让她们的付出白费了吗?一听到老师提到自己的父母,青青心里就好难过,眼前又浮现母亲那张没有血气的脸庞,还有父亲堆满皱纹的额头。其实在她心里又何尝不想上重点,考大学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这可是她儿时的最大梦想啊。可是就是考上了重点,还有三年的学费,哥哥和姐姐现在都在高中,可也经常听到她们在一起议论要是考不取就回来种地,或出去打工,尽早帮父母减轻负担。青青觉得哥哥姐姐要是都辍学回来那岂不是太可惜,她们的学习可是一向都很好啊,小学到现在一级都不曾留过,在青青的眼里,他们就是自己最好的榜样啊。如果自己重点考不上,那就提前回家,帮父母干活,也好让哥哥和姐姐安心的去冲刺。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她的心里滋生,接下来的日子,青青仿佛还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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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的临近中考。学校的角角落落放眼望去,全都是为了迎接改变命运的时刻到来而做最后准备的莘莘学子。只有青青,她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那年中考的日子,老天似乎都预知事态的发展而呼啦啦的落起它仁慈的泪滴。一辆辆中巴车载着前赴县城考场的学子们。在临车窗的位子,青青呆呆的望着窗外。因为雨水的洗礼让大自然更显得格外清新,那灌木丛中不知名的鸟雀喳喳的欢叫着,还有那棵棵顶天立地的水杉此时更加的碧玉葱葱。雨水不时的拍打着车窗的玻璃,看着它们迎面扑来之后却悄声无息的在那肮脏的玻璃上静静滑落,青青也觉得仿佛如自己此刻的心情,一点没了生气。此时的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表现异常的兴奋,各自聊着将要考的题目或凑在一起猜猜题什么的。而是缄默的坐在那儿,想家想此时此刻坐在教室内的哥哥和姐姐,想自己未来的前途,想老师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是说命本该如此,还是现实万般的残酷。成绩公布的日子,同村的同学叫上青青一起前往学校去看成绩。可青青本不想去的,觉得自己迈出门的双脚仿佛灌了铅。难以举步,再向前。母亲见状,惊道:青青,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同学见了,都关心的问道,那我们一起顺道起医院看看吧。青青勉强笑道,没事没事。那咱们去吧。转身对母亲说,我去学校了啊。母亲慒慒的点着头,不时的嘱咐同学,麻烦带着咱们青青啊。一路上,同学们议论道:青青,你一定考上了,就你的成绩考不上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了。青青说,你们不要太高估了我啊,其实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又那样的吃苦,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虽这样说,可在心里青青仿佛怀揣一只小兔,七上八下。来到班主任那儿,青青一眼就瞧见班主任的脸铁青。看着青青来了,一句话都没说,连同学们和他打招呼他都没吱一声。还是阿亮的手快,一把拿起放在班主任桌上的成绩通知。青青呐呐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就看其他的同学急不可待的寻找自己的成绩。当亮亮瞧见青青的名字时,还没叫“青……”就戈然而止,看他的表情青青知道了,什么也别说了,泪,戚戚的从眼角划过……学们也不论考的好的考的差的,见青青这样,都默不作声了。这时班主任就说:苏青青啊,我也不多说了,至于是复读还是,你自己想想吧。青青接过成绩排行表,以前在头行的显要位子她总能轻而易举的看见自己骄傲的数字在像她招手,可现在呢,青青翻开第二页,倒数第二才是孤独的自己,看见那些曾经多么熟悉的数字如今变得是那样的渺小,小的让青青的心好痛好痛……

不知如何回到了家。

青青一头栽在床上,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床都在晃动起来。

母亲和父亲得知消息后,没有责骂,而是一阵阵的长吁短叹。看着茶不思饭不进的女儿,母亲的心好难受。以往那个聪慧,懂事,用功的女儿这是怎么了啊。

第二天,当青青还昏天暗地的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姐姐的声音。心想,是自己的幻觉吗?姐姐应该在学校才对啊。可是当姐姐出现在床头,用手抚摸她的额头时她才确定是姐姐回来了,是自己好想好想的姐姐回来了。青青偎在姐姐怀里不停的抽泣,似乎要把许久的压抑全都宣泄出来。姐姐轻轻的拍着妹妹瘦弱的肩,泪也在无声的悄悄滑落……她专门请了假回来看看妹妹,当知道妹妹的成绩一落千丈,与重点高中擦手而过后,她知道懂事的妹妹是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的,所以,除了安慰姐姐什么也没说一句。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在家所做的一切,也知道成绩的下滑肯定和家庭有关,她心里也不好受。当初和弟弟一起能考上高中也完全是抛开一切杂念而所得结果,只是妹妹,幼小的心不知道生活的磨难和把握自己的命运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在家呆了两天,和妹妹谈了好多,看着妹妹清纯而消瘦的小脸,姐姐的心好难受。让她回想小时候妹妹用她稚嫩的小手递给她那五角钱的情景,那一幕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烙印。见妹妹的情绪稍有好转,姐姐就对青青说:妹妹,姐姐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论怎样你也得复读,不要就此放弃。家里还有我和你哥哥啊,我们比你大就是负责任也是我们这做老大的该担当家里的重担了,而不是你,你还小啊,路才刚刚开始,知道吗。我和你哥哥商量好了,我们要是落榜就回来帮父母亲,要是都考上了咱们也可以自食其力,大学可不同以往,我们就有条件帮家里减轻负担的,知道吗?可无论凭姐姐苦口婆心的劝说,青青就一个字“不”。

一改常态的青青,突然变得如此的倔强。

青青送走姐姐,开始自己新的生活。父亲和母亲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让她不要丢弃书本,来年复读,她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她复读的。可是青青这回像是着了魔,谁的话她也不再听了。

以往的阳光是多么的和煦,多么的明媚,多么的灿烂,而此时,天空也变了脸,总是雨水不断,下的农民直怨声道气,下的地贫山摇。

尽管每个孩子都在渐渐长大,每个学龄儿童也都亘古未变的到时适时接受教育,只是,刚眨眼的一颗新星——一个给人们曾经留下多么刻苦,努力,勤奋印象的孩子,就到此如同天边划过的一道流星,忽闪那光亮一刻之后,永远的陨落到未知的角落。

那一年,青青刚满十六岁。那一年,那无情黑色的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