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夏天的种种回忆

1

没有一种回忆

会如夏天般的暴热

淡淡凉风一点点洇过脸颊

全身透出诱人的亮影

回忆

在夏天

2

有火苗在夏夜里舔食人体

和人的冷漠

相信天堂的门槛上布满

米饭和点心

品尝他们就象品尝自己的灵魂

可是　　夏夜里的老人

被火品尝得只剩下两具焦干的躯壳

灵魂的通口　　眼睛

被掩埋在热的灰烬中

一如他们的儿女

掩埋良心　　人性

孤坟立起来了

在虚假的呜咽之后

照例有乌鸦扑腾着冲向云霄

有人影在天空中立起来了

两位老人搀扶着走向天堂

可是，那对于他们还有意义么

他们还用什么去品尝呢

他们早已被品尝得只剩两具焦干的躯壳

这之前很多年

他们从未吃饱过

3

爱的天桥的另一端是恨

站在两端的人彼此熟悉

而又陌生

这个被称为文明新街的地方

是一切恶的源泉

每一个清纯的人在这里

都会发出骇人的毒牙

垃圾遍地只是表象

夏夜里，司空见惯的酒

使男人的脑袋被斧劈开

恶狗随即扑上撕咬

司空见惯的口水

使女人的嘴里细菌繁殖

语言随即撕咬

我见的是绝望的姑娘从深井里爬出

我见的是小孩在夜里摸索

我见的是滚烫的米汤从女人身上泼下去

我见的是刀锋架在脖颈上血的喷涌

如此熟悉的夏夜

没有一种回忆

会如夏天般暴热

空的亮影浸着空的肉体

被击碎的头颅仍然清醒

记住那把架在心上的匕首

深深地插入内部

一直等

等下一个伤口的深度

4

飘忽的雨很冷

再冷也比不上死去的肌体

夏天的夜很暗

再暗也比不上闭了天窗的心

可那仅仅是暗么

老人出走在一个阴雨迷朦的早晨

正如十几年前的黄昏

恍恍惚惚地张望着那些棺椁

以及它延伸的方向

山上的野树根抵得住

万年的风雨和沧桑

我们只是想象

夕阳下坠后暗的影子

这个如鬼魂样的影子牵着老人的心

走出了一片荆棘

一座山横亘在前

若是心灵有感应的话

透过看似严密的坟堆

仍可清晰地看见那些小小的人影

若是心还在向往着什么

透过这个夏的清晨

仍可望到下个夏的影子的招手

我们只是想象

摇摇摆摆的人影子

怎样最终舍去了眼前的一切

白发人的疼痛难以让黑发人讲述

所以，我们只能想像

老人在失去三个儿子后的绝望

5

清清幽幽地升腾的是香

呢呢喃喃低语的是人

看穿这一切的是什么？

古井，穿着老人的长袍

被虔诚所围困

里外三层跪倒的人

断断续续敲击的是声音

代表夏天最虔诚的祈祷的是什么

水的清凉和汗的滚烫相反

敬的极致和愿的所许相反

百年前的老人在这个夏季死去

人们默念着失去古井后的灾难

这个乡村的民俗是扒了山的外皮

掘了古井的根后跪拜和祈祷

这个乡村让人想起满山的陷井

看似诡秘最无用

没有文化沉垫的土地是悲哀的

没有土地孕育的文化是可叹的

倒了一片没有根的树

又倒了一片

没有心的人群

夏夜　　黑压压的便只留无尽的暗

慢慢包裹着山村飘远

6

没有一种希望

不似夏天的节节攀升

阴冷的寒风一点点吹散虚弱的期待

攀升后影子空了肉体

便只有绝望和夏天的暴雨

冲刷冷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