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尖千叠起,止水
诗意般的散文,立意奇特,内容含蓄,文辞洗练,构思巧妙,不得不承认,作者文字功底不凡。作者应是个好诗人。但据我所见所识,散文以朴实为上品。然而置于如此优美的文字前,不推荐都不行。
花
芳音,弄语,云潮淹。
我是洛阳佛会的那一女子,面容完润,净洁,高高的站在车上。红尘攒动,堆挤着仰望的目光,还有喧嚣。谁的呼应,唤得风静般的声声菩萨。我不是菩萨,我没有净瓶,也没有新柳,只有一双不敢驻望的目光。我无仙露点洒欣喜和希望,我只是个模版固定在这一日行车之上,而人们瞻仰的其实不过是瞬间的效仿。落尘时就有人说我貌似菩萨,只是,唯见我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印就缓然叹息。我不过是尘中过往的红果,挂着前世的点点颜色,等待尘间不安定的摘撷。刻刀与笔墨,请于此时行走的目光中,抹去我尘间的索记,容我作一回尘间的菩萨。
叶
残腊,清浸,红袖印。
是谁把那幅刻像送于我的面前,掀开纱罩,呆如未琢的木般。那是刻佛人手中的像,亦是他心中的菩萨。如净瓶的水,点了眸心。无笑的容面却散温煦的暖,淡晕般的佛光仿佛就在眼及处隐约见。只一眼,以为菩萨灵现,却那眉间的一点朱砂痣,醒目的提点着,那是尘间的追随。那雕刻的手曾多少次在眉间抚触,然后轻轻落笔,在已经渡了体温的眉间处,点就红色的染透,浸过笔,浸过木,然后那一点红浸过心的干涸,流经每一条日思夜想的脉络,与那眉间的赤红一起冉升和降落,如同每一刻的呼吸,应和。
尘
心生,无着,应难写。
回首处,不见目光灼灼,行囊甚至把背影都隐藏。再如何追溯,也只不过是瞬间的执着,化于利刀之上,行于手间的不过是执刀的欲望。锁了刻像于一隅,却无法遏止的纵身跃进笔墨间。远望处,粉白色的花蕊贴展在窗外,像我日日摊开在白色纸宣上的素颜,不绘山间,不绘水暖,只绘足踩莲座的菩萨。弃置的刻像如经,而笔如僧侣,无由的重复着它的念诵,那已杳的背影挽系着未曾断离的跟随。指尖染点墨,痴望成红色,仿佛看见那时彼端那双持着刻刀的手,落绛,如鹤顶那点红,而我的目光已饮鸩。
世
合什,见佛,冰无地。
卷轴林立如漫雪时,冬已临至。人清瘦如梅,被催促踏雪。雪片片朵朵的,微痒的啄着临寒的颜,不经意间,行至寺前。矮小的木栅立于两侧,被雪半埋,而木栅各自围护着的古苍疏枝挂团雪,坠如重锤,清散而略枯的枝桠却仍竭力昂首。深红的门紧闭,点绛唇般遗世独立,无媚,鲜丽却如檀,如寺间的钟鼓般安然。我如披蓑带笠跋涉的小沙弥,终于在菩提树下得遇那石刻的佛字,落叶为木鱼,草蕊款摆为梵语,合什而拜,佛现,处处皆醒。
前世:撩开纱缦,千年间的唐卡依然鲜丽明艳,连佛指间拈的那朵莲都如初的温润。唐卡背面那朱砂写就的经咒,无人得见的赤红如夺,那是佛的法器,于佛的身后承接祈愿。若一日,折损了唐卡,那隐匿于后的赤红便凝露一滴,于佛指间逐散,潜在初尘的眉间,落成痣,那是寻的地图,纵使尘如迷宫,依它,终会觅得佛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