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
本文以第一称描写了自己的人生经历,生命是一个过程。有喜亦有悲!走过的岁月,你成熟了!你收获了。生命的色彩将是五光十色!第一段落第六句把第一称变成了自己的母亲,其实引用母亲的话可以加上引用号或分号就行了。整篇文章的选材与落笔,不管是从结构还是层次的构思都到位。欣赏了。祝福快乐!
傍晚,一个陌生男子的电话打了进来,声称是我的小学一直到中学的同学,对方自报家门后尽管我还是没有想起,但我还是热情的问候了他,并发出了邀请。
翻乱了记忆,我终于把他回忆起来了。原来他就是我们班年龄最小的同学,他的姐姐在上学期间我们一直很要好,对他姐姐的样子我还是有印象的。自打那次打电话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都没有想起这个贫下中农子弟的模样,但少年时候的许多事情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时光倒转了,那是些怎样的记忆啊?!
第一节: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父亲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教师,看他年轻时的照片也算是一个美男子了,多才多艺——拉手风琴、吹笛子拉二胡样样拿手。在他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就被打成右派,用当时的话说是: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显然是从轻发落了。我的父亲被下放到了一个及其偏僻的小山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因父亲是一个外乡人,村里便安排轮流到各家吃饭,这样就与是当地户的我的母亲相识了。这些都是我的父母在我们逐渐大了之后陆续讲给我们的。母亲还说,在你已经三岁大的时候,你爸的相好(应该说是女朋友)来了,辗转一天多的时间找来,到咱家,天都黑了。在咱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那天晚上,你爸和她唠到很晚,我搂着你都睡了一觉,他们还在唠,那个女的哭了,怪你爸的话我听的真真的。原来那个女人是我父亲的婚前女友,大学同学,她被分配到了一个很远的城市,自打我的父亲被打成右派后,我的父亲就消失了。找到父亲后,这个一直没有结婚的女人从此就再没了消息。
我的母亲是坐地户,闯关东来到这里,因为当时几个舅舅都能劳动,家里的日子在当地过得还算殷实。虽然母亲不识字,但人长得还是很漂亮的,淳朴善良贤惠,对孑然一身的父亲关爱备至。这对于父亲倔强的要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的想法,母亲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了。
我就出生在这样的婚姻生活里。
父母亲结婚后,由于父亲不懂农活,每天在生产队干活,连一张八分钱的邮票都挣不回来,因此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超资(就是每年都欠生产队的钱,直到我工作了,才把多年累积的一千二百多元钱还上)。因为父亲要接受教育,在心灵上受了不知多少苦!我都上班了,父亲谈到这个问题时,他说:“他们谁都不敢惹咱们,别看咱们是外来户,这都是打出来的。从第一家开始数,没和哪一家打过架?有的不知打一次!你不和他们打,他们就欺负你。干一天活了,累得腿都挪不动了。大家在地头上评工分,谁嫌少都从我身上拿,一开始我想,谁让咱接受教育呢,就老老实实地接受吧,没成想谁嫌少都从我身上扣,王老二不干活净藏奸,没干多少活还嫌少。大家呛呛了好一阵,有的说:小陆今天没少干了,比王老二干得多,别往下拿了;有的说:那不行,他是什么人,王老二是什么人?要是分高了,那还不反天了!
那天我就把锄头一横,拦住路,今天谁要是把我的分给拿下去了,我就和谁拼了!大家一看势头不对,王老二等人就没敢再呛呛。横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自打那一天开始,父亲选择了自己的斗争方式。
“晚上都要开批斗会,每天批斗一个人,交代好了就省得挨打。我就在一边陪角,那些人才坏呢,掉着方的治你——脖子上吊着半桶水、跪劈柴瓣子、九十度弯腰。轮到批斗我的时候了,那些平时得罪过的人就等着这个机会呢,他们事先开了一个小会儿,整理了我的九大罪状,其中有一条是破坏社会主义财产,具体体现在吃一次了甜杆(就是没结玉米的玉米杆,比较甜。)这一条打死我,我也交代不出来。当时的村书记王大拿,也就是你王大爷,一看这些人的架势,非置我于死地儿后快,他怕事闹大。会后你王大爷就偷偷的把这九条罪状一一和我说了,还当时让我背了一遍,真是遇上救星了。你妈给我做的是玉米饼子,让我多吃点,抗打,临走的时候,我把你妈的那条厚秋裤也套上了,这样厚一层疼得就能差一点吧。”
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怎么能接受得了接踵儿来的打击!父亲开始失眠,原本近视的眼睛开始闹眼疾,耳鸣。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好的心境吗?!
记得一次父亲和母亲吵架,父亲一赌气把毕业于辽大的证书撕扯碎扔进了炉坑里;父亲脾气不好,母亲在家要受气的,每次都是父亲大吵大闹,母亲都要躲到一旁哭鼻子,大一点了才知道:母亲知道父亲心里苦,就只好忍气吞声了,为了我们四个就是和父亲对付过日子,每次也就都迁就过去了。她从来不敢回娘家讲半句的,因为当时家人是坚决反对的,都和父亲划清了界线的,母亲就硬是搬了一套行李和我爸结婚的。我的母亲是那样的贤惠,那样的善解人意,始终与父亲不离不弃。我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她为我们牺牲的太多了。
我们都害怕父亲,一看到父亲收工回家时不高兴,我们都大气不敢出,赶紧溜边,生怕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就得挨骂甚至挨打,在当时我的心里是恨我的父亲的,就是现在我们也害怕。真的记不住父亲对我们曾经好过。
父母亲的婚姻生活,给我们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极大的影响了我们的择偶观。两个妹夫都远不及两个妹妹,但她们都不受气!
几年前,妈妈得了糖尿病,父亲对母亲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用他老人家的话就是要补偿母亲:你妈没跟我过好日子,把你们拉扯大,现在我的工资也不少,心思着吃点好的吧,你妈又得了这个病。
第二节:苦涩的记忆
记得清楚的是我们的生活过得异常拮据。
每年到了新粮没下来的时候,陈粮就没了。尤其是在我们逐渐大了以后。大概在我五年级的时候,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吃了中午的,就没有当天晚上吃的了。母亲就带着我(因为我排行老大),走了近三十里的路才到母亲的同学家借到粮,没记错的话当时借了近四十斤,我和母亲轮班把粮背回了家。母亲在日后经常念叨起她这个同学的好。
那个时候,一年到头是见不到现钱的,那几只鸡就成了家里的银行。因此每学期只有两块钱的学费都是问题,总要一拖再拖,老师一次次地问,父亲就一次次地去和校长说小话。记得一个大雪天,我和弟妹没有用的笔和本子了,父亲冒着大雪上山去了,天要黑下来了,妈妈直担心,总在不自觉地念叨:这么久不回来,不能有什么事吧?怎么还不回来?终于父亲在我们的期盼中回来了,他割回了一捆杏条,到供销社卖了一元七角钱,这才解决了我们的急需。
秋天学校勤工俭学放了三天假,正赶上那年收橡子,母亲带着我和弟妹起大早翻山越岭,走出去了很远,收获还真是不小!几天的时间我们就卖了三十多元钱,母亲说:这点钱给老大买件外衣吧。母亲带我去了供销社,正好有一件仿制的女式军装,试了试,大了近两个码,因为没有选择的了,母亲说:就买了吧,你的个子还能长!就这样,我有了一件买的衣服,假后我便穿着这件衣服去上学了,就这件冬天穿肥瘦正好的衣服陪我度过了中学的后两年,直到我中学毕业这件衣服还大一节。那时有许多同学家庭都比我家好得多,穿戴起码是合体,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吧,我非常自卑,不愿和同学交往。谈起这个问题时,同学说我可清高了。哎,谁能理解呢?一个十五六的大姑娘,又有哪个不爱美!
记得同学冬天有的穿皮鞋、有的是白底的大绒鞋,极少的才穿黑胶鞋,因此我没有回家要过,知道自家困难。记不得那是哪个春天了,因为周六下了很大的雪,我就留宿在学校了,我的几个同村回家去了。周日下午他们返回学校时,带给我了一双新的翻毛皮鞋。我从没穿过这样的鞋!对我而言,穿这样的鞋是多么奢侈啊,手里拿着鞋,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是怎样的感动啊!后来听说是父亲和人家还借了十元钱买的。
第三节:纯真的妒忌
其实在那个年头,日子过得都很清苦,自然不必说了。在我的内心里留下阴影的不仅仅是对婚姻的恐惧、因贫困带来的自卑,而是积极向上遭到扼杀所留下的伤痛。
父亲的特殊身份在我们未出世时就笼罩上了阴霾。在我读小学时,文革虽接近了尾声(因为在我初三毕业时我父亲就平反了),但在我们这所闭塞的农村还是搞得如火如荼。
记得有一年的暑假,那些贫下中农的子弟有一个非常光荣的任务,就是教育那些地富反坏右,这些小孩牙子要带着这些四类分子干农活,中间休息的时候开始批斗。当然我是没有资格参加了。他们在我面前不知道有多嚣张了,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让我好生气,好妒忌!
有一次是批斗富农老刘头,远远地我跟着去了,没有被他们发现。来到地里他们哪里是在拔草,分明就是在指挥老刘头干活,老刘头按着要求去拔草了,这些红少年就开始疯打乱闹起来。疯够了就把老刘头喊过来,给他胸前挂一个“大破鞋”的牌子,开始批斗,让老刘头交代为什么不好好改造,还要搞破鞋,怎么搞的破鞋。因为好奇,我绕着弯子从我家邻居小红那里知道了详情。这样的批斗持续了两天,第二天傍晚老刘头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当得知这个消息后,我飞也似的跑去看热闹,心怦怦直跳。老刘头的房后站了好多人,我挤过去想趴后窗看个究竟,刚走两步把腰弯下来,就被父亲一把扯回来,我只看到了老刘头的腿竖直在地中间,只听有人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害怕!”“老刘头的舌头吐了一尺多长,脸青紫青紫的。”我有些毛骨悚然了,多亏没看到。“多大岁数了还搞破鞋,没脸活着了!”“不是那回事,吃晚饭的时候我看老刘头没做饭,在屋里发呆,我问他他也不说话,最后支吾着说晚上要批他。”父亲什么都没说,他没有资格说什么。老刘头是个孤老头子,这时候就更没人出头了,父亲默默地和几个“四类份子”帮忙处理了。
原来白天那些贫下中农子弟当中有一个宣传队队长的儿子,说老刘头交代的不好,晚上宣传队要接着批斗,老刘头害怕受皮肉之苦,索性自己了结了性命。
是啊,一个男女关系的事,让孩子们揪着着实不光彩、也着实尴尬!至于是否确有此事我不得知。就是这样的光荣任务没有我的份,当时我可失落了。孩子吗,可以理解!对了,这些又红又专的红小鬼里就有开篇打电话的那个人,当初他那小样,像个小球蛋似的,还在我面前显摆呢!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小学生加入红小兵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都到了五年级了,还没有戴上红领巾呢。看着小伙伴们一批批地宣誓入队,甭提我多着急了。小红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入队了,那个时候红领巾是布做的,眼看着小红的红领巾由鲜红洗到脱色变成暗红,领巾的巾脚被磨破,我都没能如愿。我在心里无数次打鼓:为什么小红学习不好也能戴上红领巾呢?她上课从来不发言,写作业净错误,还要照着我的改!我不敢去问父母,因为我怕他们说我做得不好。
那是在小学六年级的下学期,快放假了,我光荣的加入了红小兵!和我一起被批准的还有三个学生,寥寥几人,显然没有了气派,这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戴上红领巾了!我终于可以戴上红领巾了!我的心难以抑制住这种期盼已久的兴奋。记得放学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让同学看到我胸前的红领巾是那么鲜艳,这样鲜艳的红色就证明你是新队员,你不优秀!怎么办,我不能摘下来,怎么舍得呢?还是用书包挡在胸前好了。就这样我带着羞涩、兴奋,回到了家里。母亲看到了说:你是红小兵了!我还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有意思啊,一个孩子,她小小的心里装了那么多那么复杂的情感!这其中纯真的妒忌呀,是多么可爱啊!这种挫伤,这种对积极态度的挫败,就像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并且慢慢滋生着,影响了我日后的政治生活。
大了以后才知道,这是由于父亲右派使然。中学时看到同学纷纷争取入团,我没有勇气去争取,索性就当没有这回事回避着,直到上了师范才解决入团的问题。赵姐大我一岁,她政治很成熟,一上学就交了入党申请书,我们班就我一个女生不是团员,所以赵姐有事没事地找我谈心,一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回避她,每次都是不得不搪塞:我距离标准还差得很远呢,我正在努力!以后次数多了我也没了耐心,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要是认为我够了就够了吧,她没作声,眨眨眼。一个多月以后吧,她告诉我,你入团了,我替你写得申请,批准也下来了,因为就你一个人就不宣誓了。哎!我就是这样加入了共青团!毕业前赵姐入党了。
九四年我到教导处工作了,迄今为止,我仍乐此不疲地在这个岗位忙碌着,看到升迁的同行,我只有预祝他们步步高升了。我没有了妒忌,因为我懂得了,那个领域不属于我!每天工作只求得快乐,哪怕是累一些!
什么荣辱,什么得失,都无所谓了!
我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