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过客

寒鸦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17 22:35 责任编辑:微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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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短的几天北京停留,留了一串脚印,也留下了一段记忆!本文思路清晰,行文流畅,夹叙平议,把一个过客的心里活动,描写到位,也跟着过客的脚步,游了一次北京!

到了北京已近中午,太阳很烈。我们去买四天后回内蒙的车票,排队的人很多,然而在窗口插队的人更多,使得长队动弹不得。有两个女的也站在窗口旁边往里喊“售票员能不能别卖票给插队的人啊”。然而售票员只是装聋作哑,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显然是见惯不怪了。但是过一会刚才那两个吼的最厉害的两个女人也插队买上票走了,我愣了好一会缓不过神来。排队的人怨声载道,插队的人无脸无畏,孔姐还一度冲上来拽别人。好不容易轮到我时,售票员却说要晚上七点才开始售四天后的票——晕。

我和孔姐只好无奈的拖着行李从天桥过马路去坐公交车。在北京是没办法问路的,因为路人都是和我们一样刚从外地来的,他们比我们还想问路呢。在烈日下好不容易找对了公交候车亭,我们等车去故宫。

据说故宫是明清两朝的皇宫,建于明永乐十八年,位于北京中心,东西宽753米,南北长961米。面积达72万多平方米,共有宫殿房舍9000多间。我们在里边转的晕头转向,感觉总也走不完,也真难为武侠小说里的那些刺客了。我们是从故宫的后门进的,古树蛇盘,朱墙剥落,游人如织。后宫院落经常能看见一口小井,孔姐说那是给宫女投井自尽用的,但我看井口太小,不像是一个人能跳进去的样子,最多也只能挤进去。也许对于升斗市民,关于宫女投井的故事更凄美动人更接近生活吧,政权只在少数人手里,而爱情很多人都会有。一路上古树高墙游人不断,宫殿一个接一个,根本应接不暇,各种名称的门匾我一个也没记住,只是非常有名的常在电视里看过的就“哦”一声,实在太累了就坐下来歇会,孔姐不时还学几句广东话。参观了珍宝馆,已经要关门了,而前门的宫殿却来不及细看了,我们也累了,只好作罢。巍巍宫殿,这里曾跪过千万人,留在现代人的心中不过是一场场风惺血雨的政治争夺,钩心斗角的宫廷丑剧,幽怨悲凉的后宫爱情。百年过后的今天,到处留影的人们已经想不起这些了吧,如此,这座喧闹的宫殿也无谓再惹我关心了。

以后说起故宫,大概只记得有个女孩跟我说笑这后宫的小井吧。

出来就是天安门,本想等着看降旗仪式的,但只看警察们来来去去,不知要等多久,暮色隐隐浮起,终于只好走了。孔姐因为有事要办,明天不能和我一起玩,她联系了报社以前的一个实习生的同学给我找地方过夜,这个同学以前去包头玩时孔姐招待过他,希望能让我去他家借宿一晚。他答应了,把乘车路线发给我们,于是我便独自坐公车走了。到了八坟场,在再转车到燕郊,一路站了两个小时。然而快到时,孔姐发短信告诉我说:那个人说他的女朋友过来,家里没地方了,答应帮我找旅馆。

我本不愿麻烦别人,而且还是我不认识的人,我想估计是他的家人不愿无缘无故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吧,于是我告诉孔姐我自己找旅馆。

燕郊大概是一个小镇,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灯火闪烁,天空显得更深邃了。我背着包独自在长长的大街上走着,寻找小旅馆,餐馆里人声沸腾,我只匆匆而过,尽管我还没吃饭。问过几家旅馆后,终于决定花四十块钱在一家住下,实在不想再走了。然后找到一家挂重庆牌子的饭馆吃盖饭,回到旅馆洗了个澡,便呆在旅馆里看电视。

旅馆是个特别的地方,简单的桌子,老式电视机,洁白的床单和铺盖,很陌生却能暂时抚慰旅人疲倦的身体,让人歇息孤旅的怯懦心灵。一切陌生而熟悉,没有人会来打扰,我可以把电视开到深夜而并不去看它。我躺在床上会想,曾有多少人像我这样睡过这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故事,有谁还记得或者都遗忘了。这是一家低级旅馆,但是床单洗的很白,不留下一点痕迹,正如以后不会有人知道我曾在这里睡过一样,如果连我也忘记的话,谁会想到我会这么一个地方里写着日记呢,人生真的难以捉摸。写到最后,我在想着,孔姐在哪呢,在做什么呢,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旅馆会不会告诉我什么故事吗?

早上起床洗漱完了便退了房,到昨晚那个餐馆吃了早餐,便坐车回北京。孔姐去办事,今天是我一个人出去游玩,我打算去看看香山,印象中香山比起北京其它的皇家园林来说,更多一种散文的味道。

拿着一张地图,也问过在公交站牌下维持秩序的阿姨,终于辗转来到了香山脚下,已经中午时分了。在路边的小店里吃了一碗面充当午饭,面很少,但价格不菲。街边有很多店铺都包装精美的红叶出售。人到一个地方旅游,除了写下某某到此一游之类的东西,就是照照相,买点旅游纪念品了,因为除了这些,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们到过这个地方。可见这些店铺的存在不是没有理由的。

据说深秋时节的香山层林尽染,一山似燃,非常凄美壮观,可惜无缘得见。现在的香山一片葱郁,蝉噪风轻。穿过一片树林,忽现一片静静的水潭,潭里只有几支残荷,风韵犹在却青春不再,在静静的潭水里显得异常单薄冷清,隐隐的倒影的风姿更显幽怨。潭边的小木亭里有个小女孩在叮叮咚咚的反复练习着一段古筝曲子,筝声稚嫩而清脆,和着林里的蝉声别有一番韵味,旁边一个长头发的中年男子在指点说着再弹一遍。我在旁边做了一会,总幻想有一朵荷花悄悄化作一名少妇坐在亭子里弹起古老的幽怨。

走在山路上,汗水压沉了双腿,一种久违的兴奋浸透全身,我太迷恋登山了。山上著名的风景点有昭庙、双清别墅、鬼见愁、静翠湖、望蜂亭、西山晴雪、森玉笛、朝阳洞等,不是改做商业酒店便是只留下废墟,山庄酒店我因囊中羞涩只在里面转了一圈便出来了,废墟遗址也没勾起我如何苍茫感慨之情。更没有“寒村烟动依林袅,古寺钟清隔院鸣。”的意境。不觉有些失落。在半山找了一处草地坐下歇息,看了一会天边远山的迷蒙,干脆躺下,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不觉闭上了疲惫的眼睛,真想就此沉睡下去,满山的蝉声为我唱诵这梵音,待到深秋遍地的红叶把我埋葬,直到寒冬的积雪和我一起融掉,唉,我太爱幻想了,总把沉重的人生想得如梦一样的轻盈。

我逮了一只蝉放在袋子里,不觉想起孩时被知了吵醒后摸早去上学的日子,自到内蒙的以来已经四年未闻蝉声了,也算是他乡闻乡音吧。孔姐说没见过知了,我想带回去给她瞧瞧。结果它在我袋子里不安分的叫起来时,游人都投来惊讶的微笑:“咦,逮了一只蝉。”我也只好报以顽皮的微笑,在香炉峰上我还拿出来给一个老外看,看他童心未泯的样子估计他也想逮一个。

山上的店铺异常火爆,游人都累了,就地买东西补充能量。我把包里自带的四个梨子吃了,山上的东西太贵,舍不得买。看着繁荣如市井的香炉峰,忽然想起沈从文在描写一家打油坊时的一句话,大约是说这么美丽的地方不写诗却用来打油,真是古怪极了。

在山顶眺望,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望不穿浓浓的远方,听不见隐隐的呼唤。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每次站在高高的山顶上,我总有这种感觉,一种对远方的诱惑的焦虑吧,我想。

从山上下来时两腿有点发软,一弯曲就打颤。天快黑了,我只想快点下山见到孔姐,忘记刚才的失落。下了山便坐公交车回去,因为熟悉了车次,倒也顺利。

和孔姐会合了已经天黑了,华灯初上,灿若晚霞。我们坐车去找孔姐的同学。在成寿寺站下车,孔姐的同学住在附近的一条破旧的村子里,一个清瘦的女孩出来接我们,叫贾佩林,她介绍时说是贾宝玉配林黛玉,非常开朗而且显得精明能干,走路说话干净利索。我们随她七弯八拐的来到她们的住处,其实是楼梯低下的一间偏房,一张床,一张柜子和一张书桌,便只剩一人转脚的空间了。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奥运赛事。另一个胖胖的女孩叫爱萍,心地善良,有点怕事,据说前段时间她看了四川地震的报道后忧心忡忡,经常在梦中惊醒,可谓感同身受。

已经晚上八点了,她们专门等我们一起吃饭,于是放下行李我们一起打了辆黑车去吃羊蝎子,就是羊的脊骨,炖的很烂,不过很好吃。

回来后她们带我去一个老乡那借宿,孔姐留下和她们一起住。她们的老乡处并不太远,同一条村子里,只是楼房林立,在狭窄的小巷里兜兜转转、坑坑洼洼的绕到一条巷子尽头,从一木板做的楼梯咚咚直上二楼,中间是一条通道,尽头是洗漱处,两边排了十来间房间,她们的老乡住在左手第二间,开门有一股汗馊味凝固在闷热的房里,挥之不散。整间房子像一个盒子,里面也是只摆了一张床,一个小衣柜和一张桌子便觉局促,一台风扇在在嘶哑地努力想搅动房里的气味,房间后面的墙上开了一小块窗口,抬头只能看到一小豆腐块的天空。

她们老乡也是同龄的两个小伙子,话语不多,给人朴实厚道的感觉。洗漱处只有两个水龙头,排水处堵了一些面条菜叶,满是青苔,一张纸条贴在抬头的显眼处,写着“严禁倒尿”。原来他们解急要走出百米外的非常脏乱的公共厕所。太累了,随便洗洗,我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很早就起床赶公交车上班了,而我睡到八点多才醒,打水回房里擦一下身子,洗洗衣服凉开,便锁了门去找孔姐。但是出门后才发现昨晚匆忙摸黑过来也没怎么留意认路,走出来后竟然迷路了,在楼与楼之间的狭道上瞎转,问了两个老头老太太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我采用最笨的方法,东南西北都转一遍,总能找着,而且一遍下来基本把这一带熟悉了。

小村子也是热闹起来,各种小店铺都开始忙活了,路上的老人在转悠,我贪图近路拐进了一条巷子,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也没在意,但是继续往里走却发现几乎每个门口都有一两个女人或站或坐,带些疲倦的慵懒,有的只看我一眼,有的含含糊糊的向我打一声招呼,我摸不着脑袋,大清早的碰到这样的怪事,比乡下人进城还要惶惑。当我快走出巷子时才隐约醒悟过来,她们在招揽生意。我回首看了眼这破落的楼房,幽深的巷子,还有那些含糊的招呼,不知不觉我穿过了一条以前只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的巷子,这里埋藏了多少落寞而辛酸的故事呢,大概不会有柳永、侯方域之流来这里为她们写诗作词吧。

贾佩林上班去了,张爱萍陪我们出去玩,但是她身体不舒服,中午时让她回来休息了。奥林匹克公园不让进去,我们只好远远地和鸟巢水立方照了张相。走到奥运村门口便回来了,太阳很烈。

霓灯初上时,我和孔姐逛到了新东方,孔姐说王菲经常来这里购物的。孔姐在里面买了件红色的毛衣,很衬她的白皮肤。在美食街吃了烤鱿鱼,还买了根烤玉米,两个人都吃不完。我们吃着玉米坐车到了工人体育馆,孔姐的嘴唇上火,我买了瓶王老吉,“怕上火,喝王老吉”,真是句不错的广告词。不过体育馆里不让带饮料进去。

孔姐进去看比赛了,只知道是女子足球,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队伍。我没有票,一个人在外面闲逛,这一带都是些高档餐馆和住宅,建筑非常有特色,美轮美奂,雍容华贵,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我走在街上,绚丽的灯光将我的身影拉得很寒酸,透过玻璃看到一家楼房里螺旋式的楼梯,晶莹透明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彩光,地板光滑可鉴,透明的桌椅错落有致,一切放佛碧空红霞一样澄明清澈。

走累了便坐在路边看餐馆里屏幕的奥运直播,伊辛巴耶娃正在做自己的个人秀,冲击自己的第二十四次记录,她在第一第二跳失败后,总干脆在赛场上坐下,用毛毯把自己封闭起来,然后拿起杆,口中念念有词,在最后一次冲天而飞,像一只天鹅,很美丽的一个女人。

在等孔姐出来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悄悄去外婆家玩了不带我,我每天坐在家门口的沙堆里玩,不时看看路的尽头会不会突然出现妈妈的身影,然后可以埋怨她一番。人群开始往外涌,孔姐的手机欠费了,借了别人的手机才联系上我。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一天,刘翔在亿万人的目光下转过身去,在公交车上看到这一幕时,我有点愕然,继而是巨大的恐惧和悲哀,替一瘸一拐的刘翔害怕,所有的耸入云端的希望瞬间化作失望的千仞雪崩砸在一个人身上,我不敢想象。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颐和园,当然还是宫殿楼阁,山寺长廊,湖泊游船。当时情景历历在目却无可记述,景色华美而令人思泉枯竭,这大概是所有景点公园的一个通病。

从颐和园回来,我们去吃了水煮鱼,然后有去沃尔玛购物。回来的路上买了西瓜和桃子。不过她们的那两个老乡不敢吃西瓜,怕吃了水分太多夜里要上厕所。

我们一大早上了回内蒙的火车。对面下铺是一个身材庞大的蒙古男子,他不会说汉语,英语也一般,问我几点钟才能到呼和浩特时,勉强说了“呼和浩特”四个字,然后两手轮转做跑步的手势,再指指手腕处,非常搞笑。我们就这样用手语和蹩脚的英语交流,才知道他是到北京看奥运来了,现在回呼市办事,他还拿出照相机来给我们看他拍的照片,他实在是脂肪过多,在不停地流汗。

在火车飞驰的晃动中,我总有一种微醉的感觉,如果的邻座不令人讨厌的话,你可以天南地北吹嘘感慨一番,也许会交上一个朋友;如果你愿意沉默,可以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山丘还有村庄沉思或者发呆,想象那些陌生的人事和梦中的景物;如果累了可以闭目养神,且无需顾及睡姿不雅,陌生的旅途可以随缘、率性,几多意外,几多落寞,这就是旅途魅力。

孔姐在我身边躺着睡着了,我坐在铺沿看着窗外,人生真是很奇妙,一个偶然串着一个偶然,生活一次次令我失意,又一次次对我如此眷顾,让我对自己的命运爱恨交加。

我俩吃了一只鸡腿,味道相当不错,然后嗑瓜子,吃桃子,这些是我们还有林林和爱萍昨晚在沃尔玛超市里买的,我给了一只桃子那个蒙古人,他放在桌上不吃,下车时拿起来向我晃了一下,塞进包里走了。

我在呼和浩特下了车,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孔姐还要两个小时才回到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