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回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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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素朴,以实见真。诗人近期几作都有这样的特点,似可趣称为“素说体”,在一片追新猎奇的喧嚣中,悄然归于根本,凸显独特诗思。此作另见亮色的是一些独具韵味的诗句,“倒着走是有道理的,这样会离前方越来越远”、“因为我把爸的味道弄丢了”等,深值揣摩。
爸在晚年没生病前,常面露草木之色
总是天没亮就去北山小树林
妈总笑着说:“这死老头,人家正着走,他倒着走
到了小树林就用后背往树上撞,还死盯着一棵树撞
把树都撞秃噜皮了”
每次想起妈的话,爸的身影就一下浮现出来
尤其人过四十,经常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忽然觉得爸倒着走是有道理的,这样会离前方越来越远
天不亮就出发也有道理,可以看着每个黎明
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越走越亮堂,明晃晃地多喜庆
爸在晚年时拒谈落日,很关心生死
那时我经常挂着一脸活得不耐烦的死样,偷偷地笑爸
还暗自放几句忘记出处的狠话:
“要盗就盗御马,要干就干娘娘,要死就死到天上
活着没劲就不活,谁都甭想让老子憋屈”
可是现在才知道,话不能讲得太满
人只有活到要作减法的年龄
才会对生死另眼相看
这时我才经常想起爸曾经撞过的那棵树
我想它一定有了爸的年轮和味道
我试着去过那个小树林
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棵树了
因为我把爸的味道弄丢了
我想那棵树一定在看着我
但它不能和我说话
和爸一样,不和我说话
2012.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