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

坏坏0906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17 16:33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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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回首看浮尘,再精彩的人生最后也会像烟云飘渺飞散,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只是个戏子,永远活在别人的故事里,留着自己的眼泪。

——席慕容《戏子》

如果,一切过去都未发生,是不是我们都会微笑着面对现在。

可事实是,我们早已掉进了时光的洪流里,不可自拔。直至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而如今,我只想,卸下妆容,脱下戏服,走下舞台,退去一切伪装,休息一会儿。

是的,休息,一小会儿,就足够了。

可终究,虞姬轰然倒地,明晃晃的剑光灼伤了楚王的眼眸。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她化成了一朵在墙角兀自绽放的蔷薇,唱着一曲悲伤的挽歌。

历史就此沉淀,一切繁华就此终结。

“人终有万般能耐,可终究敌不过天命。”

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就如同这么一曲挽歌刺穿了我这段凛冽年纪的所有伤痛。花非花雾非雾,何处话凄凉?

所谓序幕

无所谓开始,亦无所谓结束。就如同开始就等于结束。生命终究只是个轮回的反复。

小楼牵着蝶衣的手从阴森的巷道进入体育馆,粉尘在仅有的一小方光明中翩跹起舞,混沌不堪。然后大门砰然关闭,体育馆陷入铺天盖地的黑暗。画面就此停顿。这片黑暗仿佛昭示着所有的过往就此总结,等待着一场凤凰涅槃,覆盖着过去半个世纪的爱恨情仇。小楼与蝶衣,小楼与菊仙,蝶衣与袁四爷,蝶衣与菊仙,以及小癞子,小四,关四爷,张公公……他们都还好吧!可事实上,他们都在那里飘摇了呢?

然后灯光开始打下来,忽明忽暗,晃晃悠悠,并逐渐扩大、扩大、扩大,然后又缩小、缩小、缩小,直至晕成一个圈,恰到好处地笼罩了两个角儿。两个黑影出现在画面中央,一切静止……是在等待一场酝酿吧,酝酿一场十一年之后重新上演的大戏。只是这出曾经轰轰烈烈的大戏,在空荡黑暗的体育馆内,只落得没有喧闹的欢呼和呐喊的结局……

程蝶衣还是虞姬,虞姬还是程蝶衣;段小楼还是霸王,霸王还是段小楼?

导演很好地处理了光线以及影片的前进与停顿问题,恰到好处地让影迷找到切口入戏。不知不觉地,引人入胜。

关于死亡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从一而终。”

漫长半个世纪所经历的风花雪月烙进了所有人的生命里。生命一颗颗如陨石般滑落。

吊死在破败不堪练功房的小癞子,以轰然倾倒的木板砸起的万千尘埃为背景;

唱完“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就骤然倒下的关师父,通过罅隙倾泻下来的光线从他的右眼转到鼻梁上;

面容枯槁、眼中满是绝望的袁四爷,因被人群拥挤,而终无法走完他魂牵梦绕的七大步;

身穿红色新婚礼服的菊仙,由红色绣花鞋,红色的蜡烛,倒影着烛光的黑白结婚照作伴通往天堂。

有些人,如果可以带糖葫芦去天堂,我想他会快乐;

有些人,注定是掉进戏剧的漩涡里,无路可退;

有些人,从始至终都是悲剧的俘虏;

有些人,他被历史滚动的车轮无情地碾死了……

仔细品味,你会发现。剧中的每一次死亡都令人刻骨铭心。画面上出现的每一个物体都或多或少地讽刺了些什么。从而,就那么轻易地,把影迷卷入深深地思考。

关于谢幕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

大戏终于隔着半个世纪在晕成圈的光线下再度上演。

在多句“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之后,在霸王转身之后,镜头长时间地定格在虞姬脸上,泪流满面,隐忍着所有悲伤。然后,她慢慢地颤抖着伸手去拔剑——那把溢满了小楼和蝶衣轰轰烈过去的剑。终于,他用纤细优雅的手,把剑决绝地拔出了剑鞘。昏黄的灯光打在剑上折射出强烈的光芒。

然后,剑落地。然后,小楼回头。然后,他喊:蝶衣。然后,他喊:小豆子……

一切,在蝶衣倾倒的刹那化为虚无。

闭幕进行得如此缓慢,好像想让生命在这一刻变的漫长一些,漫长一些,再漫长一些,甚至不让它结束。所有的故事在那一刹那绽放开来。

书上说,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会把过去的一切回忆重翻一遍。我想那时候的导演是想让蝶衣多回忆一会儿,尽管过去的一切只是伤痕累累的悲剧。

缓慢的闭幕更是很好地抓住了电影的精髓,也吊足了影迷的胃口。慢慢地,慢慢地,我们都不想告别,这是个意犹未尽的故事。

最后,虞姬死了,楚王也死了。他们的生命荒凉了,被深深地埋藏在历史深处……

最后,小癞子死了,关师傅死了,袁四爷死了,菊仙死了,蝶衣死了,只剩段小楼一个人被淹没在黑暗中,如一根浮萍,四处飘摇,无处安身。

一出曾经浮华的大戏,终因主角的离去而只剩空荡荡的布满尘埃的舞台。而过不了多久,这场戏也只会是史书上永恒的记载。

岁月的尽头,我看到了你模糊的侧脸。

可我,仿佛忘了,你是谁。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