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地溺爱
重男轻女在奶奶那一代人的心里面根深蒂固,他们对孙辈的爱很多时候甚至会远远超过里父母,这是老人一种本能。你字字肺腑,懂得感恩和理解,对奶奶心底那份爱无法割舍。奶奶走了,不要过多的自责和愧疚,应更美好的生活着。愿她老人家天堂安息!
我生下来的那一年,奶奶已经65岁了。
奶奶是如此的心花怒放,因为,她这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刘家有后。
尽管,在我之前,父母已经带给奶奶无限希望,给她生了一个宝贝孙女——我的姐姐。可是,奶奶那身受几千年传统思想禁固的头脑,似乎一下子难以转过弯来,在她心目中还是带柄的好。
奶奶在生下我的那天是怎样的喜极而泣,又是怎样逢人就说,我谢某人劳累一辈子总算没有白忙乎地,一直絮絮叨叨。
在她心目中,孙子远比孙女尊贵得多,哪怕他是傻子或者白痴,全都不当回事。
姐姐生下来的时候,奶奶甚至都不屑去拥抱她一下,哪怕是给予她一丝最微不足道地爱抚。
奶奶辛苦大半辈子的生活,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寄托的方向,豁然开朗起来,不管后来儿女们遭受了多大的苦难将摇摇欲坠的家侥幸支撑下来,奶奶的希望都不曾动摇过。
她说,她要亲眼目睹孙子健康地成长,快乐地生活,直到他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虽然,我没有按照奶奶的意愿那样伟大地成长起来。但奶奶却将后半生的爱和希望全部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期望我终究有一天不会辜负于她。
小时候,奶奶会将别人送给她最好的零食,自己舍不得吃,悄悄留给我,而且让我不要给姐姐和父母知道,那份偏执地溺爱。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奶奶却依然我行我素。
自我懂事起,奶奶每晚必定给我讲述那些人生中所遇到的逸闻趣事,以及做人的道理和基本原则。而姐姐却远没有这么好的福气,除非她帮父母忙完家务活或做好功课的时候,偶尔遇上奶奶正在昏暗的灯下给我讲说着有趣的故事。此时,姐姐才有机会听到奶奶还在给我唠叨的故事的一片段。
父亲曾经都很生气地埋怨过奶奶,同是您的心头肉,差别为何那么大?
奶奶则粗声地反驳,嫁出去的始终是别人家的,待她再好也是白搭。
奶奶那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心目中的宝贝孙子远没有她毫不看中的孙女那般有出息,当然这对她而言只是无法预料到的后话而已。
尽管,奶奶经常在菩萨面前祈祷,希望神灵保佑她的孙子,将来福大命大,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做一个光宗耀祖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可惜,事到如今,她所倚重的孙子非但没有帮她争这一口气,甚至连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老百姓都不如,至少他们还幸福地生活在某一个角落里,而她的宝贝孙子却还在四处漂泊着,一年到头,居无定所。整日下来,连温饱问题都深深困扰着他,饥饿似乎不曾远离他左右。
奶奶,她老人家直到咽气前的一瞬间,还是放心不下她那宝贝的孙子,一直惦记着他。
听父亲说,奶奶去世前的几个月就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因为,她是摔了一跤的缘故。而老人家的骨头大都很脆,一碰易碎。这之后,她便一直躺在床上。
那个时候,奶奶她是多么地坚强,尽管伤口是怎样地撕心裂肺般疼痛。但,她心里明白得很,她的宝贝孙子还远没有她期望中那么有出息。假若去医院治疗的话,那只会拖累家人,至而更加拖累到孙儿了。
她也很想健康地活下去,活到看见孙子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奶奶以为挺一挺就会过去,就像爷爷过世后的六十多年来都是她一个人硬撑着过来,将几个子女拉扯大。
可是,这一次她错了,错得很深。她拿自己的生命和孙子的幸福做赌注。奶奶渴望能赢,一种双赢的赌注。结果可想而知。毕竟岁月不饶人,她都是活了近一个世纪的人了。
在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月里,奶奶默默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发出一丝痛苦地呻吟声来。哪怕,那是怎样煎熬一般地痛!
刚开始,她还能咽下一点流食。婶婶一勺一勺慢慢地喂她,好像侍候一个正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可父辈们再怎么精心服侍着奶奶,她都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姐姐抽空回去看望过奶奶几次,每次给她带去许多高级营养品,奶奶都不曾尝试。是她在内心挣扎,这二十多年来她对待孙女的种种回忆一一浮现在眼前,不堪回首;还是她不想让姐姐破费,增加姐姐的负担。没有谁知道。
奶奶始终摇摆着双手,不肯接受姐姐的任何一点心意。
只有一次例外,姐姐看到奶奶实在饿得可怜,瘦得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风干得像一个婴儿般大小,就骗她说,是弟弟托她买回来的补品,奶奶勉强才肯尝一小口。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朝门的方向瞟去,大家都知道奶奶是在盼望着我的归来。哪怕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可是,那个时候,我却身在何方呢?
奶奶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我居然从没有回去看望过她一眼!真枉为她最疼爱最看重的孙子。
记忆像开闸的水拥挤着、跳跃着匆匆地从我心扉深处漫过,如同淹没整个乡村田野而泛起来的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我那时刚刚找到一个稍微合适点的工作,想安安心心稳定下来。毕意,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过着流浪的生活,没有一个固定的场所,每次给家里头打电话,我总是说着一切安好,勿挂念之类地言不由衷的话,然后好久都没有了下文。
结果,老天爷似乎总喜欢考验人的意志,这一次,他又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请假回去可以,不过等你返回来再上班的时候,你现在的职位将被取消。
也许,这只是我迟迟没有回家上天恩赐给我的一个美丽借口。
犹豫了很久,我终于忍痛决定再次恢复一颗四处漂泊而悲壮的心。等我将这一切处理得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叔叔急匆匆打来电话,说奶奶快不行了,我抓起几件衣物,随便拎了一个包,扶着母亲,带着妻子和扛起两岁的女儿像火烧眉毛一般急急地赶往火车站。
其实,我大可以将这一切与金钱有关的身外之物抛之脑后,只为了尽快赶回去看望奶奶最后的一眼。
可是,我多么地无能,一分一厘都必须算计着,我没有足够地钱给奶奶治病,没有富余地钱坐飞机尽快赶回去,也没有多余地钱风风光光地为奶奶送终。
贫穷的父亲养了个窝囊废般的儿子,注定了奶奶一辈子过着坎坷而又清贫的生活。
而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三个孩子独自拉扯大,然后她又满怀希望地盼望着她的宝贝孙子健康而有出息地成长。
令人遗憾地是,她放飞的梦想还没有来得及升上天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一头栽下。
尽管,这之前,我偶尔也有回去过,每次回去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给奶奶买些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到最后,每一次都是硬塞几张钞票到奶奶那瘦小的手里才算了事。
也许,男孩子在尊敬和照顾长辈这一方面永远没有女孩子来得那么细腻和实惠。
姐姐却不同,每次回家都会给奶奶、父亲和叔叔他们捎回一大堆补品和衣物。有时,也拿一点钱给他们,叫他们去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可是,无论姐姐怎样善待每一位亲人,在奶奶的心目中,孙子始终比孙女对她好!
即使,她的孙子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她总觉得水远不及血浓!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那都是流着同样血的亲骨肉啊!哪能分什么彼此?
只有孝与不孝之分。
奶奶最终痛苦地停止呼吸地那一时刻,都不肯合上双眼。因为,她一直在等待着她宝贝孙子的回去。她那游离地目光不停地无力地扫向门外,盼望着,盼望着……直到最后一秒。
天哪!此时的孙子和重孙却还在深圳开往怀化的火车上,尽管他们早已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但也无力改变错过见活着的奶奶最后一面的现实。
这所有的一切看来只能认命了。
在父辈中,奶奶最疼叔叔。
叔叔最后忍痛说了一句,娘您安息吧!侄儿他们马上就看您来了,现在正赶往回家的路上。
也许,冥冥然中有如神助,奶奶似乎听懂了叔叔的语言。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而悲戚。连家族中那身为医生的远房堂兄道,奶奶是在等堂弟的到来,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死不瞑目啊!
堂兄的话一落,奶奶的眼角马上滚落两颗热热的泪珠来。可是堂兄他早就检查过奶奶已确切地没有心跳了的。这一幕没有谁发现,除了叔叔帮她拭去眼泪外。后来,叔叔把这一微妙的细节告诉我的时候,我错愕不已。
我们到家的时候,奶奶快要被抬入棺材了。母亲和婶婶哭倒在她床边,而我站在她的面前,怎么也悲痛不起来。是我的心太硬、太冷的缘故,还是这么多年来,被世俗的社会磨掉了棱角,变得圆滑起来了。无从考证。
但,当隐隐约约看到奶奶枯干的眼角渗出地泪水的时候,我鼻子不由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不过,我还是忍住了。鲁讯不是告诉过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吗?
失业了算什么,大不了重新寻找一份工作。
碰了一鼻子灰又如何,最多将它用来抹一面剥落了的墙罢了。
死者去矣,生者还要活着,继续为她更好地活着,算是对死者最好的哀悼罢!
不知奶奶在天之灵会明白她心目中宝贝孙子的苦衷吗?能原谅他迟来地鞠躬和送别吗?尽管,他没有来得及当面对奶奶说声对不起,也没有走到让她脸上贴金的那一步。但,在心里头,他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奶奶,孙子辜负了您殷切地期望,他现在向您请罪来了。也许,奶奶,早已原谅了她那不成器的孙子了。
只是,她冥冥然中流下的泪水,是在替孙子向神灵祈求时爱地自然流露吧!不知,可以感动神灵保佑自己的孙子吗?
在去天堂之前,奶奶都没忘记给孙子留下点什么。
而作为她宝贝孙子的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呢?
因为,我知道天堂里的奶奶仍然会时时刻刻惦记着我——她的宝贝孙子!
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那就是——绝对偏心地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