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西禾 诗歌 现代诗歌 2012-12-13 10:44 责任编辑:陈旭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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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诗人似在寻求一种新的表现手法,读去,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素朴的叙述里,生命、历史被真实地演绎出来,一个人、一个族的真实活法凸显眼前,促人思索。人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个颇具高度的问题随诗句流淌出来。“我听说那个屯子的人都是这样,好得毫无办法/他们什么都不信,只知道这么生动地活”以此句收尾,深沉含蓄,恰到好处。作品以真见真,以真见深,值得揣摩、借鉴。

如果把故土像煎饼一样摊开,你会发现,再小的村庄

也有它的边疆。老姨说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一泡尿的功夫可以

走遍全村的地方,从不在名字上面费思量的地方

离村边有河所以叫河沿村七里的地方,离三条小河交汇

所以叫三河屯八里的地方,因为靠山所以叫靠山屯

的地方,就是我的舅亲们繁衍生息和骨殖散落的地方:

大表哥是远近闻名的手艺人,喝农药而死,死因不详

二表哥是公社的电工,被高压电击穿而死

三表哥被自己的拖拉机撞坏了脑壳,残喘至今

四表哥一心要离开农村,未遂,学大哥喝农药而死

五表哥身材矮小,讨了个口齿不清的媳妇

六表弟奇貌不扬,到城里讨了个腿脚不灵光的媳妇

他们个个都是地地道道的好人,好得毫无办法,没商量

“长的人模人样的都没了,剩了几个不作像的”

妈就这样和大舅说,麻利的用烧得出火苗的老烧酒

擦拭他那条得了脉管炎的腿。腿黑得吓人

每次半夜醒来看见大舅坐在床上一遍一遍

细数难忍的疼痛。这个早些年被

胡匪绑过票的,不到十岁就吃过大苦头的

从不让痛苦发出响声的,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

也能保持凝重而坚毅的硬汉,到死也没花个

一泡尿的功夫,思考门庭衰落的缘由

我听说那个屯子的人都是这样,好得毫无办法

他们什么都不信,只知道这么生动地活

2012.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