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有你——母亲

一个老妪　一棵老槐树　一根老拐杖　一片老夕阳

一道道沟坎一道道　喊着落单的孤雁

一声比一声用力　喊黑了天喊疼了村庄

今夜杜鹃晚来　隔着流云向我啼血

芦花开放　纯白母亲头上的蓝毛巾

向北眺望　紧紧握住山梁上最后一颗红高粱

日子打磨成一缕麻绳　织缀光阴的破洞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熬瞎了千万盏灯

皱纹拧出浑浊的长江水

苦难像梳子一般整理着她的筋骨

背影很冷　我目送的姿势像黄土冈上一束祭花

深捧一抔土　四野传唱原罪的音乐

在这一天敞开有限的门　进驻忏悔　进驻风的故乡

天上的雨水丰盛了　乌鸦噙来两滴

一滴浇灭唯一一盏星星　另一滴云层里纷纷聚集

爱那么重　月光如雪　穿着一身新棉的母亲

站得像个雪人　发丝里的季节　贫寒我日渐空落落的心

该从哪里读懂你　一个黑黢黢的老灶台

装着一个五味俱全的世界　你用线线炊烟在我心里刻下

家的摸样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在穷困日子的饥肠里打鼓

生涯里风雪茫茫　母亲的眼神逼真

在柳叶拂水的温柔里修饰似水的年华

我藏着一肚子说不完的话　涌至喉头　你沉默　我也守口如瓶

多少年了为什么你仍在注视我　在大雪纷飞的村口

一棵老榆树　一根颤巍巍的老拐杖

村庄羸弱的小油灯　仍是那么丁点亮

一羽想家的信鸽　倚在北方傍晚吱嘎作响的门棂　我们

共同的冬天已经来临　叩门的手是心灵深处最美的照片和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