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26封情书（U）

新雨歇，西楼望断阑干斜。阑干斜，半杯淡酒，柳色愁绝。

中宵风露冷乌雀。东风卷起思如雪。思如雪，昏灯清影，一弯孤月。

这首《忆秦娥》是你填的。

那天在电话里，我笑着和你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要了它。

我果然是没忍住。

“新雨歇”

新雨，分明是旧雨。

你的一生，许都注定了要淅淅沥沥。

那年在汉，你领着我认识了细细高高的窝竹，你说你在这片竹林里看到过湘君，你说“看，他当时就站在那棵竹子下面……”你牵着我站在竹叶的影子里，然后让我闭上眼睛听湘君的竹笛，我才闭了眼睛，就觉得大滴大滴的水打冷了头发，你笑在水声里。

我看到你正摇着竹子笑，你说刚刚打湿我的，是湘君的泪。

那一天，新雨歇。

“西楼望断阑干斜”

古人把最温柔的感情都藏进了西楼。

古诗词中“南浦”、“西楼”常指送别之处。说“月满西楼”、说“满天风雨下西楼”，别人的“西楼”指送别的榭亭，那是别人的事，我们的“西楼”是个史书上查不到的典故。

何以望断西楼？

年复一年，何日更重游？

是以望断西楼。

我们的西楼，不在现实里。

这就像西湖边那座未曾断开的桥一样，我们的西楼也不在西面的方向。

我们的西楼，根本就不在现实里。

你让我对“西”这个方向，忽然间，大彻大悟。

当整座楼柔软成模糊的记忆，你镌刻在阑干上的所有快乐和痛苦，都成前尘，在风的环佩上浅斟低唱。

“半杯淡酒”——

你只剩下了酒。

那天，你抱着手机，醉倒在我的梦里。你说冷，然后你就找我要酒。

我知道你从来都当酒是个有生命的物什，你说你闻得出它们的“婉约”和“豪放”，我知道你这一辈子都在这两个词语之间流浪，现在——酒，是你留在尘世的唯一借口。

你很少甚至几乎不喝淡酒。

我知道为什么，可我不用说。去年的夏天，我们一起去吃酸辣粉儿，我辣得紧了，你喂我半杯啤酒，你说我的脸一红，你就心疼得发慌。即使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你也可以在电话线的另一边嗅到我酒红色的呼吸，你说我的这种呼吸，迟早会把你醉死。

“半杯淡酒？”这句子唯一真实的意思就是你又要把酒临风，无病呻吟了。

这尘世，再无一人，懂酒如你；

这尘世，再无一人，懂你如我。

“柳色愁绝”

在衢州的时候，后院里有个小园子，里面只圈了支孤独的花，没有柳。

柳，婀娜在河堤上。

我怕柳絮。于是春天的时候，你让柳絮撑着小伞来看我。我躲在你的怀里，看着你把那一朵朵的吹远，你在每个春天的背影里等我，等我把一帘柳色绣进我们的西楼。

你总会在回家的路上，结枚柳戒给我。我站在江南的梅雨里，看着你穿过夕阳，低着头，匆匆的走。暮云靉靆，残阳如诉……

你披着一身金黄色的光影，在我的泪影里，渐行渐远，我看不到烟柳迷蒙的尽头……

去年你的信里说：衢州的小园子还在，花还在，只是柳的颜色淡了些。

柳色愁绝，柳色愁绝人何处？

“思如雪，昏灯清影，一弯孤月”

你的字里，一年四季，雨雪霏霏。

你说我们的孤独不一样。你说我的孤独只点缀在帘栊上，而你的孤独跋涉在天涯。

你我都知道：我这一生，许也走不出这一挂竹帘了。

于是，相思剪瘦了清影，孤月斟满了残杯。

前年，我们一起谈金岳霖，一直是我在说，你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听着。

我知道，你眼底都是泪。

隔帘薄月透轩窗，

泪浅素衣凉。

竹影如画，

叶舞倜傥，

清歌渺茫。。

恨相依忍成相忘，

何由改痴狂！

也听夜雨，

也学低唱，

还断柔肠，

但愿这些字，能温暖你还在漂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