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大寒杀猪过年

“小寒大寒杀猪过年”，是我故乡民众的一句俗语，也是当地生活习俗的真实反映。

老家住在鲁西南平原上的黄河岸边，那时的乡村生活还是很贫困的，大多数人家都喜欢在院门之侧垒砌猪圈养猪，少者可供自给，多则可出卖换钱，一般来说，“圈里养着几口大肥猪”被视为家道殷实的标志之一，“肥猪满圈”也是普通农家的美好愿望。

养猪虽然很普遍，但一般人家一年到头却难得吃几回猪肉。原因是家里养的猪起码要长过一百二三十斤才能“出圈”（杀或卖），平时杀猪，家里人一般都是卖了换钱花。只是到八月十五（中秋节）和“过年”（春节）时才舍得将自己喂了一年的大肥猪杀掉，尤其是过年时，大部分人家都要杀猪，为过年包饺子、做菜准备肉料，民间谓之“杀年猪”。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念的童谣“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盼望过年杀猪吃肉的心情。

过年杀猪是农村人的习俗，每年进入蜡月后，乡村中的大事就是杀年猪了。人要过年这猪可就得过不去年；这时，伺弄了一年猪的大嫂大婶们，也在心里暗暗揣想把猪血灌到猪肠子里加上葱花香菜是个啥滋味。

杀猪要看天气，最好是冷天，越冷越好，再最好下点雪，猪肉能冻住，易放，杀猪过年的气氛可就更浓了。杀猪吃肉人多才有意思，图喜气。农村杀猪时多来几个人是很有面子的事。因此，过了腊八后，天气更冷了，杀猪的人家一家挨一家排着号的进行。那时的记忆里，整个腊月的清晨总是被一阵阵猪的嚎叫声惊醒，直到过春节前，全村便在杀猪请客的氛围中热闹地进行着。

杀猪在农村算是一件大事，因为一般人家每年也就是一两次，几乎相当于过节。因此，杀猪要请行家，俗称“掌刀的”，人家不仅干得干净麻利，而且不“糟践”（浪费）有用的东西，把猪的肉、头、蹄、下水（内脏）、血、骨头等各部分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各尽其用，用民间的话说是“能多杀出五斤肉来”。当然，请这些杀猪的行家也要给一定的报酬，通常是把头蹄下水中的一部分赠送其为酬资，杀猪者也并不推辞，因为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在杀猪的这天，主家都要请至近亲友前来聚宴，既为联络感情，也是表示庆贺。

杀猪这天，一家人很早就会起来，男主人就要挑回一大锅的水，准备烧开了烫猪。女主人端坐在灶前，往灶堂里添柴，孩子在床上叫唤，兴奋得像小狗。外婆起了床，替下女儿去张罗孩子，自己顶一块手帕帮忙烧水，火光映照着外婆一脸的慈祥，那些皱纹，埋藏了所有的春秋故事。

准备工作做好了，帮忙的人们便将在头天晚上已吃下了一生中最好一次食物的猪从圈里赶到宰杀的地方，一些人一拥而上，把它按在一张长长的木板橙上，用绳子将其捆住，这时，猪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好像是在为短暂的生命呐喊和不平，只是随着足有一尺多长的刀子的进入，声音会越来越小，到最后哼上几声就不动了。于是一家人看到猪杀得很顺利，就将一大盆血端到灶屋倒进预先放好水的大铁锅里紧成血块或灌血肠，其他人把猪抬到案板上淋上开水，用刮子将毛退尽后，开膛剖肚，把内脏、肉和骨头清洗干净，一些人则用很鲜的肉做饭，为下午请客做准备。其间，我记得最吸引我们小孩子的是等猪尿泡，它可以象汽球一样地吹得很大，那时的农村儿童没钱买汽球，把猪尿泡看着是最宝贵的玩具了，因为一年也就那么一回，所以都很喜欢它。

杀猪是为过年做准备的，除了送给亲戚朋友的，将大部分肉切成方块煮熟后用盐腌了放进大缸（盆）里冷冻贮藏备用，俗谓之“腊肉”。年猪肉从腊月存放到二月甚至更长时间也不会变质。精打细算的人家就会把这些肉按“计划”使用，则民间视为“过年”的整个正月里，都不断肉吃。

而孩子却不管这些，杀了年猪，盼望新年快点到来，每天都在问母亲：还有几天过年？母亲每次都不厌其烦，告诉孩子，还有几天还有几天，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问：你答应买的鞭炮呢？你答应买的新鞋呢？你答应买的书包呢？你答应买的小飞机呢？母亲一一答应着。就这样，年的味道，被小孩子一点一点攒的浓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