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间

对现在的我而言，童年是美丽而又遥远的，我非常怀念那些快乐的日子！可是，我却在可爱的女儿身上，究竟做了些什么呢？

小小的女儿简直越来越顽皮，自从被她奶奶带回乡下呆了几个月以后，这样的情形越发明显起来！

你说什么，她要么不予理睬，要么很久才反应过来，那一刻，不把你气得半死才怪。

很多时候，你必须由着她的性子去才行，要么，她死活不肯吃饭，要么，吃一口饭，含在嘴里半天也没有吞下，你奈她无何！等你口鼻扭在一块使狠，要重重地打她时，她“哇”地一声委屈地哭起来，然后满口的饭菜喷得你全身都是，让你的食欲索然无趣。虽然是自己亲骨肉吐出来的东西，并不觉得怎么肮脏，但还是要进行一番善后处理，又要继续哄她吃饭，心怕饿着了宝贝女儿，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下去。

每天早晨，叫她起床去上幼儿园是最令人费心思的了。不管你怎么哄她，她就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不是假装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就是和你讨价还价，让她再睡十分钟要不五分钟也行，可是，一睡十几分钟过去了，仍不见有起床的迹象。闹钟都响了三四遍了，你气得怪叫起来，她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爬起来。

爬起来马上穿起衣服还好，那样不会错过来接送的校车。可是，她还会挑选衣服来穿，一下说这件不好看，一下说那件太大了，一下又说这件是旧的，一下又说那件是小朋友从来没有穿过的样式。弄得你头有两个那么大，不知如何是好？

举起手来，真想狠狠地盖她一巴掌，但顾忌到一大清早就让她哭哭啼啼不好，便耐着性子哄她穿好衣服。等到要穿鞋子的时候，她说不穿那双漂亮的新鞋，而要穿以前破旧的鞋子。问她为什么，她却还在生你的气，说不该那么早就叫醒她！

等到快上车的时候，她才悄悄地告诉她妈妈，穿漂亮的鞋子去幼儿园，在玩游戏时，小朋友会使劲地踩脏踩破她的新鞋，因此要留在家里穿！她妈妈惊叹不已：小小的家伙竟有这样的心机了！

一天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她缠着她妈妈又打开了电视和DVD看起《猫和老鼠》的动画片来。

叫她吃饭，她在电视机前磨磨蹭蹭地，好半天才爬到饭桌旁。我和她妈妈都快吃完了，她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饭，勉勉强强才吃下去两口。

这段日子我失业在家，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看到她含着滿口的饭菜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很想好好地教训她一顿，但考虑到她尚小不懂事，没必要当自己的出气筒，便生硬地忍住了。

当我端起滚烫的汤往碗里倒的时候，女儿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将我的手推向一边，顿时一种钻心地痛莫名地涌向心头。我急急地丢下那碗汤，鬼使神差一巴掌重重地甩向幼小的她。

倘大的客厅只听见清脆地响起了“啪”地一声，甚至于将动画片中的配音完全淹没。

全都傻了眼！

女儿嚎哭得有一刻几乎竟还发不出声音来，她尖叫着：刚才你的手拦住我看动画片了！

我慒了。

曾经那么疼爱女儿，从来舍不得哪怕重重地骂她一下，最多拼命地瞪她一眼，可今天我这是怎么了？竟然鬼迷心窍狠狠地盖了她一巴掌，居然还那么大劲。到现在自己的手都还有点隐隐地疼！也许，那一瞬间，我像某些哲学家所说的那样：人永远无法超越自己的感知和潜意识！

母亲红着眼睛说，你干嘛发那么大无名的火呢？就算她真地烫伤了你的手，也没必要这么狠心地打女儿。她那么小，万一失手将她打死了或者打聋了咋办？

以前村子里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位粗鲁而暴燥的父亲曾经就一耳光将五岁的儿子打死。后来他再也没有生过小孩，听说到老了过得很悲惨。大概是遭到了老天爷的报应。还有老人说，是因为他儿子死后变成了索命的冤鬼在向他要债呢！

我的背脊飕飕地一阵发冷！

好险！假如刚才我稍微打偏一点或者再用力一些，那岂不是要了才三岁多女儿的命了？

我十分后悔并且心疼不已！又很害怕是否真地已将女儿的耳膜震破了？

我内心充满无限愧疚地蹲在女儿的身边，轻声地问她，崽崽，哪里痛？这一刻连我自己都觉好恶心，有点猫哭耗子的味道在里边。

女儿哭着说，以后我再也不要你了！

我还在担心着，反复地验证：女儿是否已经被我打聋了？妻子却很生气，你打得还不够重，她脸上才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手印而已！并非你想要的青紫色图案，要不！你干脆再给她来一巴掌怎样？妻子没好气地说。

尽管，娇惯女儿，妻子有一定的过错。但在这个生死一线之遥的瞬间，我为自己冲动地行为痛苦不已。多可怕！那么重的一巴掌，万一真地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吃完饭好久，女儿粉嘟嘟脸上的那道暗红色巴掌印还没有消掉。我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追问女儿，哪里疼，耳朵到底还听不听得见？女儿却懒得理我，跑到一边玩她的游戏去了。

妻子恼怒地指责我，你这人烦不烦，还有完没完？难道想让她一辈子记恨你！那不如一巴掌将她打死算了，免得大家都很痛苦。

那我岂不是要去做一辈子牢或者被处死了！我像个无赖一样揶揄着妻子。

可爱的，让我一生都在为这一罪恶的巴掌而忏悔不完的女儿，连忙跑向她的妈妈，我不要爸爸去坐牢！我也不要他去死！我要我的爸爸！好像我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一样。

他刚才不是狠狠地打了你吗？你还要他！妻子笑着问她。

女儿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我的心紧紧地收缩起来，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妻子说得对，她还那小，怎么知道那汤会烫到你，那一刻，她只关心她心爱的动画片了。

是的！女儿只关心着她心爱的东西，其中也包括她亲爱的父母在内！

可是，刚才我却关心什么去了呢？

是失业，丢了工作，没有了经济来源，不能带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还是狠狠地揍她一顿呢？

事实上，我完全可以向苏格拉底学习的：“一无所需最像神！”即使不能成神，也可以像苏格拉底那样无拘无束过着自足的生活！

可我呢？

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似乎忘记了自我，居然心烦气燥急功近利起来！并且还将这种冤恨蛮横地撒在天真无辜的孩子身上去。

女儿鼻子塞塞地呼吸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母亲一边拖地一边心疼地说，多听话的一个乖孙女，我几乎都舍不得骂她，哪怕就轻轻地一句责骂。她早晨还在和我商量，奶奶！你回去过完年要过来哦！明年好再来带我！哦！对了，奶奶！我那个蓝色漂亮的杯子送给你，你把它带回家吧！

我被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以至于后来母亲还在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

我用那只罪恶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熟睡中女儿的脸，光滑柔嫩的脸蛋上那道红印渐渐消褪下去，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在女儿幼稚的心里不曾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因为睡一觉醒来，她就会忘记这突如其来伤心的一幕！

但是，我将永远记住这一天！一念之间，我几乎变成了魔鬼！

公元2009年1月14日，亲爱的女儿，在你三岁零一百二十二天的时候，我差一点就亲手杀害了你。

亲爱的女儿，我向你保证：以后将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绝不会了！我会更加地爱你，不管这个可怕的世界，将有怎么样的灾难降临在我们身边，也不管你是怎样地顽皮和捣蛋，我都会一如既往深深地疼你爱你！

亲爱的女儿，小小的你在睡梦中听明白爸爸的话了吗？

睡梦中，女儿一个侧翻身，一脚将床头柜子上那瓶她还没喝完的牛奶踹翻。我赶紧手忙脚乱地为她清理现场，确保在她醒来之前，一切如旧！

给女儿留下一个美好的环境吧！假如你真地真地很爱她的话！

因为，很多时候，成佛和魔就在一念之间，而生和死也就只差一线之隔！

朋友，你究竟会选择何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