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留在纸上的回忆

写下题目时，我还在犹豫，说心里话，这是一个十分不想触及的话题。很长时间了，这件事儿一直搅扰着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服自己，改变看法，去了却这桩心愿，我很怕留下遗憾。

让我下决心写如下文字，是因为朋友莙子写的回忆文章，说得是她的小学老师令她难忘的事儿，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学老师，也再一次勾起了这些压在我心底很久的，而且一直不想写下来的往事。

四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和大我一岁的堂哥，大我两岁的邻家男孩宁子，一起走进了我们那个县城里最好的小学，我的哥哥姐姐都是在这个小学里读书的，而且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好学生，家庭影响使我在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也一定要和哥哥姐姐一样，将来也在这所小学校里留下自己“闪光点”。

我的班主任大约30岁左右，是个看上去很严厉的女教师，个子不高，小眼睛，肿眼泡，但是，她的眼睛很亮、也很冷。

我们家里，有很好的读书氛围，学习习惯的养成似乎顺理成章。没过多久，我在班级里就成为老师瞩目的人物。第一批戴上红领巾；在一年级的下学期就把张恩旭同学的学习委员交椅据为己有；语文课上总是被老师第一个叫起来朗读课文；小楷本书写工整老师赞赏有加；作文也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别的班级里阅读。从小就有好多人说过：我说话的声音特别，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先天的那种清亮的音质吧，就是现在，对于说话声音的说法也不时地能听到别人褒贬不一的评价。参加各种朗读比赛，有一种霸主的感觉，只要我参加，第一非我莫属；在全县中小学歌咏比赛中，我们县立小学的300人大合唱中，我担任的领诵，在电影院的大礼堂里曾经引来嘘声一片。我们的音乐老师王焕生和李亚光在多年以后，谈到那次演出还常常说，那是我们学校歌咏比赛的巅峰，领诵是不可或缺的亮点。300人的大型合唱，对于小学生来说，组织到那样的程度，实属不易。我为学校和班级争了光！

在我们这个五十几个孩子的班级里，我们的班主任老师，绝对是“治班有方”的。每年开学的时候，我们班是全校收缴学费最快的，学农劳动最出成绩的，考试成绩排名最靠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严厉在我那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以至于到现在为之，我也做了30年的老师了，却始终不能释怀。

每年开学的时候，老师催促学费，是我最紧张的时刻。两块钱，在现在的孩子眼里，就是一瓶水钱，可是，六十年代初期，我们家三个孩子在读小学，妈妈的计划是一个月交一个孩子的学费，先给哪个孩子交是排了队的。我不能总轮到最先，所以常看到老师的冷眼。而每个班都有贫困家庭的孩子免费名额，那永远都轮不到我，而且能得到免学费的孩子，却不是我们班级最贫困家庭的学生！是这个老师，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体会到了“钱”“权”交易的龌龊，童言无忌，拿奖学金的孩子的爸爸是法院院长，是我们老师的老公的顶头上司！

我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我就不能考试失误！那一年，期中考试，算术题中的一道文字题错了，我只得了86分！老师用她那短而粗的食指点着我的脑瓜门子，现在想想似乎还隐隐作痛！我想：老师，我在学校体育会上，百米计算跑时得了第一名时，你的笑就不能匀出一些来安慰我一下么？我也想每次都让你满意，我不是故意的！

“偏科”和“骄傲”是老师对我评价的杀手锏！老师常常拿这些话，在全班同学面前说事儿，那时的我，每每听到这些评语，就感到无地自容！我没骄傲，我没偏科！我就是一次考试失误！

因为和同学发生口角，我哥哥到班级里为我“出气”，老师也把这些作为长时间的说教典型，“同学之间的矛盾，不要动不动就找哥哥姐姐来帮忙！”那个年龄的我，把老师对我的批评看做是奇耻大辱！幼小的心里从此就埋下了那些永远都难逆转的心结！我的成长进步中有多少是带着对老师的感激而产生的动力呢！

我升入初中那年，老师举家被“五七”下放去了农村，从此很少有机会见到她了，后来，她重新回城了，去了另外一所小学，我曾经在路上见过她一次。话语不多，我还是和她有过简短地交流。

后来，我离开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辽南。也许我们的师生情分未了，十年前，我的一位在大连市委供职的小学同桌，曾经是老师宠儿，念及老师的情，把老师的儿女都调来大连工作，时值老师退休，也自然地跟随前来。巧的是，我的一位发小，又成了老师的儿媳妇，我们之间来往甚密，但是我始终没有再去见老师！从我的这个小“闺密”嘴里，我知道老师在他们面前也时常提起我，有时，我曾想过去看看她，可是去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我知道，于情于理似乎都是我的不是，是我太小家子气？是我不记得曾经的“师恩”？可是，心里的结没打开，去了说什么呢？已经进入古稀之年的老师，也许永远都不会记起当年的那些往事，我还跟她计较什么呢？快假期了，抽时间去看看她吧，也许机会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