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树园

1

一切如同还在眼前

在中央大道上闲步的金色黄鼬

从我的眼睛里看出怯惧，和对它们信仰的膜拜

它们矫健的身影，一入丛中即已不见

那是些高过我头颅的黄花和迎风招展的芦苇

在昏黄的阳光下却有金黄或银亮的透明色

它们的身高和无隙的队列让我们无奈

我们用蓝色铁皮的围墙狡辩

说明我们并非出于嫉妒

但那只能割破我们的眼睛，并被它们一眼窥破

它们的咯咯笑声让我们羞惭

它们的天堂里总有勃勃的生机

真让我羡慕

我羡慕它们的四肢和根须，总是能自如的伸展

纵是那破败的混凝土和锈蚀了的钢筋，甚至拉了红外线的围墙，也不能阻挡

那是最遥远的距离，任用去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不能拉近

对话也不能

两个世界里，没有对话

只有一方的意志，另一方的默然退隐或自决

2

一切如同还在眼前

跨江的院落里，有丛密的植物和轰隆的机器声音

我总是营养不良

拦腰的地方被那些叫做园丁的人们握着

他们将我枯黄的颜色，从水泥浇筑成型的坑里一再移栽

真希望我能嫩绿，能开出向阳的花朵

从而能感动他们有力的手臂

所有的四季都是不歇滚动的车轮

找不到接缝的地方

但会有被碾压的疼痛

有咯剥着响的骨骼碎裂声音

那是生长，是所有的生命迎着太阳方向发出的叹息

所有的龙套和灯光一样

脚步蹒跚而踉跄

让昏暗的光影心酸得愈加昏暗

却从未停歇，从未熄灭

3

一切就在眼前

我又站在这个园子的入口处

纵然我已经无数次的出入过这里和其他诸如此类叫做园子的地方

但我仍愿意进入

天堂一直被新陈代谢

轮番居住着各种生或已经死去的东西

所有的失去不过是另一种得到或收获

仍是生长

我们必须承认，不管被斩断过多少截的根须

被采摘过多少枚五彩花果的枝稍

它们的方向永远不变

往幽暗的深处，或明亮的天空

当然，还有水中的生物，比如那朵莲

以及细瘦的蒲苇和岸边未及垂落的柳枝

它们可以进行长久的对话

讨论生长和绽放的关系，那是它们的私语

你我不得而知

如果我们不食用蔬菜，而食用黄花和芦苇的絮，甚至芦苇的根茎

那么，那些导演重生的火焰就不会升腾

由此可见，胃欲和其他所有的欲望一样，总能决定很多事物的生或死

4

一切就在眼前

每个人都拥有一片土壤

我们有和黄花或芦苇一般的根须

有对绿色生命的奢侈赠与，或者索取

以一百棵树的名义，以栽培的名义

所有的奢侈都源于某些人的慷慨

比如这个园子的主人

你以为，我们种下的是能摇钱的树么？

那是可以裹腹的菜蔬

可以沉坠花或果的枝头，可以自由舒展的根须

是欢快明亮的横斜疏影

是鸟语花香

诸如这一切的渴望和施与

都以重生的名义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