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的日子

一池夏荷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09 22:45 责任编辑:邱雨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5363
编者按

文章描述了在一队生活,工作,劳动的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以及他们的热忱和质朴,希望和等待...

这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普通农场里的几个生活片断。虽然当时的生活条件与工作环境非常艰苦,但是生活与工作在那里的人们却是积极向上、乐观观豁达的。作此文,谨献给所有在一队工作与生活过的干警及家属,献给所有在那一片热土上工作与生活过的人们。

希望的田野

从场部出发有两条马路成环形通往一队。路是小碎鹅卵石铺成的沙土路,两边是冲天的杨树,风动时,发出“哗哗”的响声。

杨树后是成片的田地,右边的这一大片便是一队的,不同的季节里展示出不同的风姿:那一大片一大片黄灿灿逼人眼的油菜花,伴着“嗡嗡”的蜜蜂声,和着阵阵的花香,由不得人要驻足,靠一棵杨树上,渴盼这一刻的静止。青青的禾苗儿,抬眼望不到边,顺手一捋,那翠翠的油儿定会沾满指尖。稻穗儿撑着涨鼓鼓的粒儿,棉桃笑出洁白的牙,丰收的画卷总给人以满足与欣喜。但也有冬季里的萧瑟与荒芜,满眼的是光秃秃的树枝和又坚又冷没有一丝绿意的土地,使人一下顿陷于悲凉与苍茫之境。

此刻,田地里正有许多劳作的身影,是接受改造的劳改人员,更有脸如“包黑炭”,老农样的干警,他们都在这如画的田地里种植着各自的希望。

别样的房屋

拐过弯,迎着朝阳再前行两里多路,便到了一队。沿一条斜坡下去,是一排青砖黛瓦的房屋。半圆的屋顶,酷似窑洞,令外来人很是惊奇,皆所问同一问题,是否冬暖夏凉?据我在此居过的感受,冬不暖,夏不凉,夏天如炕房。起初我还没搬到后面家属区时,儿子在此一夜醒来,身上、脸上密密麻麻全布满了痱子。这里是干警们的办公室及单身宿舍,是多年前为防震设计的。

屋前一排花池,几棵石榴,两棵栀子树,一些常绿叶子的四季青。花池前是两排笔直的杉树,中间留一条夹道,通往劳改人员的监区。一座两层的门楼,外面的右侧大墙上赫然刷着几个窗户大小的字:铸新魂。

再向后拐,有一排旧的红砖瓦房,那便是家属区。门前几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撑着绿色的大伞,遮挡住夏日里毒辣的太阳和冬季里的凛冽寒风。在它的树干上绑着根晾晒衣物的绳,又在其旁缚竖着长长的竹竿,安装着收播电视的自制天线,功能真是发挥到了极至。无人走处点缀着些野花、野草。屋后参差着些深深浅浅不同绿色的树木,鸟儿们常栖息在上面鸣唱。

家家的房屋上梁处是通的,各家用装化肥的蛇皮袋扎缝整齐后拉起的天花板,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亦是令外来人耳目又一新。一到晚上,老鼠们就在这样的天花顶上,“忽啦啦”从东头第一家窜到西头第一家,又“忽啦啦”从西头第一家窜至东头第一家,万马奔腾般,不知在忙些什么?后听邻居说,顶上有蛇的,可能是每晚在逮老鼠,把它们撵得四处逃窜。且确证,曾用手电筒对着天花照过,印出了蛇的肚皮。初听或许会胆战心惊,可真正住下来了,倒也是相安无事。它们在它们的世界里闹腾,我们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互不涉足对方的领域,所以每晚都是高枕无忧。

房屋的隔音效果不好,特别是一分为二的半间屋里。初次住进来时,就听隔壁的李会计隔着墙在问:“老刘,明天九点开会吧?”丈夫很稀奇地盯着墙壁说:“九点半。”屋东头的司务长妻子与陈队长妻子就更是经常坐在自家床头,隔着墙壁秉烛夜谈,因为丈夫们隔三差五的就要在队上值夜班。效果相当于现在的手机功能,且是免费的。

那时农场还未通自来水。屋西头有两口塘,一口塘里长满了碧绿的荷叶,另一口塘里没有,可以在那里清洗衣物。有一年,不知谁掉了或丢了粒莲蓬籽,于是这口塘里也偷偷地,挤挤挨挨地顺着塘的那边拐角长出了嫩绿的荷叶,然后迅速地向整个池塘漫延开来。这时,尽可以边洗衣边具体体会“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景致,真的很不错。

队里的“桑塔那”

农场的“桑塔那”特多,几乎每队都有一辆,谁家要是来个亲朋戚友的,保准是开着“桑塔那”去接送。其实就是手扶拖拉机,这里干警们的戏称。我结婚时,几个伴娘曾来享受过一次,至今仍念念不忘。那时,我们队不仅有辆手扶拖拉机,还有辆带拖斗的“小四轮”,够得上气派的了。

当时,队里无一人有摩托车,所以每个干警都学会了开拖拉机,有时他们开着“小四轮”去场部办事的话,嫌拖个大斗转弯麻烦,为安全灵活起见,往往只开个头出入。丈夫第一次开着这个头去接我时,猛一看,真是触目惊心的,长长、长长的马路中间,“突突突”只一个短短的头很热情地朝我奔来,身子呢?

儿子对这辆“桑塔那”也是情有独钟,平时,它不忙时,总是停在办公室后侧的空场处。儿子和邻家小哥哥会经常去光顾它,坐在上面,摸着方向盘,不停地“嘟嘟。”有时在场部看见它也正忙着拉货物时,会兴奋地大喊:“我们家的车子!我们家的车子!”——成他家的了。

“三件宝”

我经常回我妈家,在车上总听外地人问:“你们这有什么土特产吗?”“有啊。”有?我来农场也有几年了,怎么我还不知道呢?“什么?”外地人忙追问,我也忙竖起了耳朵。“苍蝇、蚊子、拔根草啊。”

苍蝇确实是多,而且比我们这边的“勤劳”,天刚有些暖意它们就出来了,不到寒风呼啸,它们是不轻易离开的。并且相当灵活,纱门纱窗关得再严实,它都能想办法进来,不是趴在你的背上,就是你的头顶,总之是你眼睛所顾及不到的地方。然后,你把纱门上的一只苍蝇好不容易请出去时,另一只早觊觎着在你的头顶或肩背处由你驮着进来了,所以你总是赶不走它们的。

蚊子更是厉害,一到傍晚时分,一路高歌着成群结伴地就来到家门前候着,只要有人出来,会毫不客气地冲上前来攻击。而且都是麻蚊子,很毒的。那次听我大姑子说在场部的广场处和哪个熟人说话(她早年便离开了农场,只偶尔回来一趟),实在受不了了,差点被蚊子咬死。我一听,才又忆起了那儿的蚊子,我离开农场也有几年了,所以差点都忘了它的厉害。

至于拔根草,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到底是种什么草,这儿的草很多,什么样的都有,字写得对不对也不得而知,只是根据发音来写的。那它的多应该是不言而喻的了,因为就我认识,且确认无误的狗尾巴草,路有多长,它都会绵延多长,而它还未上排行榜呢。

来了个大学生

听说队里要分来一个大学生,丈夫大小算中队领导,所以很重视,老早就听他说了。

那日正下着蒙蒙细雨,儿子刚好生病发烧,门诊离家还有两里来路,丈夫不知去了何处。我很生气,只好抱着儿子,撑着雨伞去门诊。路上遇到队里的“小四轮”从对面驶来,车斗里正是我丈夫,一副颇认真负责的神情,还有两名干警,旁边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想必就是新来的大学生了。

大家对新来的大学生很热情,又是腾宿舍,又是借生活用品,很快与他熟了。有时吃过晚饭去马路上散步,经过他的门前,有其他年轻干警在那里进出,和他玩笑着,偶尔还传来英语的读声,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可是有一天,他却没和任何人招呼,悄无声息地走了。大家以为他家有急事回去了,也就暂时替他在分场瞒着,毕竟农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也不容易,如果他在试用期未满时擅自离开岗位,会被辞退的,可一直就无音讯。

过后,他的父亲和弟弟找来,才得知,他出外打工去了,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嫌他在这挣的钱不多,他就到外面的世界发财去了。

热腾腾的“饺子宴”

司务长的妻子是北方人,所以对面食偏爱有加,常听她很不解地说:“嗯?你们一日三餐都吃米饭,也吃不厌哪?”那天,大家凑在一起,说着说着便决定包顿饺子吃。

人手有的是,所有的家属都聚到了食堂,桌上堆着面粉,盆里装着调好的馅。儿子和邻家小哥哥也玩兴正浓地闯了进来,看着成堆的面粉,兴奋地嚷着:“啊!这么多沙子,这么多沙子!”他居然不认识这是面粉,玩沙子倒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饺子包好了,大家围在一起,分两批吃,男的一批,女的一批。也有个别男的插进来先吃了,帮着大家端个碗,递个碟的,旁边他的夫人就叫开了,“不用你能了,不用你能了,都是有老板(老公)的人了。”立即传来一片笑声,外面天已黑了,屋内却是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伴着满屋的欢声笑语……

……

一队的日子早已远去,如今,农场也早已是今非昔比了:一条条通往各监区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一排排满枝柳秀叶儿的香樟树,一幢幢整齐美观的干工宿舍楼,一座座现代化设施的监区,绿意盎然的静谧公园,灯光璀璨的热闹广场……由衷地祝愿那里的人们生活越来越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