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半日
从浓烈的现代信息气息着手,虽偶有穿越,也风尘几许,随着一梦徐徐展开,有的读者会认为这有些不像诗歌,但通读过后才明白,这不但是诗歌,而且包揽了几乎所有现代诗歌的手段伎俩,如此完整奔放识大体的诗歌,创作起来很难,因为要兼顾的太多,然而手儿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我只说到这儿,推荐给朋友共赏!
在五点半,天快要崩溃的时候
我从马桶上醒来,冲洗空空如也的一潭静水
我为何会在马桶上睡着,大概
是吃了一片倒时差的药,然后就如此了
我想起来了,我还要去赶一趟火车
老板在等我提货。说是荆轲刺秦时用的匕首
我说:老板你上当了。老板说:相信我。
我刚要张嘴,他说:谁是老板?!于是我只能照办。
火车驶离城市,驶进旷野,驶进那些
貌似是田野和小村,地底下却是王陵的地界
我们小时候也挖到过铜钱,但那只是些小农的陪葬品
再往下挖,你会看见那些端庄的人,以及四仰八叉的马骨
我假模假式地看书,对坐的巨乳萝莉笑得很意淫
大概是和男朋友,发着暧昧的短信
真想把她装进陈冠希的相机,或是我的随身碟里
然后让每一个花痴的电脑,都染上撒娇的病毒
然后我就睡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我的钱包被偷了
然后我仿佛听到有人惨叫。睁开惺忪的眼,发现有人中招
我放在风衣口袋里的老鼠夹子,已经夹在了一个三只手的手上
我一脸黄鼠狼的表情,故意高声嚷着:这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干的!
下车了,背起背包,心里想,要说那是勾践的宝剑该多好
这就能说“好贱”那个笑话了。可是老板要我办正事。
打完电话,说要我找一辆牌照是2046的摩的,说暗号:
哎哟,不错哦!对方答:侬脑子瓦塌啦?就上他的车。
果不其然,有一个长得像关谷神奇的家伙骑着摩托。
开到一个左边是田,右边是田;前面是路,后面是路的地方
关谷开始打给悠悠: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我有点迷路啊。什么?一路向北?那不是一首歌的名字吗?
我叹了口气,说:我来开吧。我有GPS。
开了好久好久,麦田在眼前金黄地像是贵重的金属
而身后扬起的烟尘,只是持续很短时间的暗号
我似乎听见蝈蝈的叫声,为何这声音能穿透马达的轰鸣?
终于,来到了交货的地点。曾老师一脸猥琐
吕子乔在和一菲聊天,一菲指着悠悠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关谷去不合适。我说:货呢?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货就在这下面,砖家,请自便!
我当时一阵狂汗,我勒个……这就是传说中的盗墓DIY吧?
你都不知道我强颜欢笑的表情有多难看,你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就穿越到了《爱情公寓》里,然后被一群主演
逼着去盗荆轲刺秦的匕首,而且这里是哪里啊?
这时候一菲开始给我上历史课:话说荆轲刺秦失败以后
秦始皇对匕首有些睹物思人,誓要将其粉碎
于是让手底下的铁匠将其溶解,但是这把匕首用的
是一种极特殊的材料,只能用一种极特殊的方式融化
我说:打住,说重点!一菲说:也行。重点就是
只有将某种陨石内的矿物,溶解到匕首中,匕首
才会变成一种新的物种,那就是——光剑
我心想,好嘛,这就穿越到星球大战了。
我说:那我们这要挖的,是欧比旺的墓,还是天行者的呀?
一菲说:别瞎说!我们要挖的,是这个村的前任村长
王老六的大墓。这个王老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贪官。
当权六十年……我说等等,毛泽东才几年,你当代史谁教的?
好吧。反正是在他的任期内,他把能贪的都贪了
他逼着孩子卖,逼着老头干,逼着小媳妇去唱二人转。
我说,这都挨得上吗?一菲:你甭管挨不挨得上,反正
这贪官生前搞到了这把宝剑,已经不是匕首了,是宝剑!
我一兴奋,说了声:好贱!众人一身鸡皮疙瘩。我恍然发现
这是一个冷笑话。于是我们要开挖了。墓室不是封闭的
而是一个方间。中间有汉白玉棺材,棺材上雕着王老六的像
棺材放在中间,四周一圈回廊,一看就是仿中山陵的。
我当时忍不住说:绳命是入刺底景菜,绳命是剁么底回晃
耳边响起郭德纲的声音:你真三俗!突然,我就醒了。
我还在火车上,钱包果真没了,巨乳萝莉拿手机给我看
说我睡着的时候和我合了张影,我睡得特别可爱
我说,妹妹,我钱包被偷了,借俩钱儿给我呗
她说,一句话的事儿,我的人都早就是你的了
我听这话,忽然一惊,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说,你刚刚不是把我装进你的U盘了吗?
我才惊觉,这又是他妈的梦,梦中梦啊!
话说我到底睡得有多沉?话说什么时候开始就是假的?
我真的接到过老板的电话吗?我真的有老板吗?
我真的是个人吗?还是只是所谓的思念体或人工智能?
一晃神,我从马桶上醒来。我最喜欢做一件事
来判定自己醒着或睡着,就是看自己能不能飞起来。
睡着的时候,我总是能飞的。于是我试着腾空……
果真就腾起来了。好嘛,这起码是三重梦境了。
然后我就迎来了一个问题,我是应该赶快醒来呢?
还是暂且把这个梦做下去,因为梦永远都是短促的。
能做一会儿是一会儿。可我记不起我的真身是在哪儿了。
万一有危险呢?于是我在厕所里踱方步,然后大喊一声:醒!
我发现我倒在一个坟头。这时晚风无比地舒爽
我大喊一声:飞向宇宙,浩瀚无垠!但地心引力好沉。
我这就放心了。终于想起来了。快清明了,给老祖宗上坟。
我从小不怕鬼,而且清明居然出大太阳,于是就躺在坟头睡着了。
转眼黄昏了,坟头阴森森的。但我感觉好温暖。
你看这都是一些有家的鬼,而且没有房贷。
每年都有子女给零花钱,如此幸福的鬼,干嘛来要你的命?
只是有些坟头的杂草没拔干净,于是我就开始真正的“扫墓”。
竹扫帚是有的。从村里的二叔那里借来的。
一路清扫,然后喊着“我这是积德,你们要保佑我啊”什么的
乡下的墓,是预制砖围起来的小堡垒。顶上会插几根竹梢。
看见那几根竹梢,我都忍不住要弄几下,但又怕不敬。
我也不知我到底相不相信鬼这件事。反正自己的爷爷死了
我不觉得他是鬼,而是消失的人。而就算他有魂
那也是我脑子里的事情,而不是具象的东西。
就像此刻我站在墓地里,满脑子各式各样的鬼,都不是具象。
你看,这家的爷爷名字叫月狗。天狗吃月亮。
那家爷爷叫辅仁,估计是落叶归根,农民没这么大学问。
然后以前老婆都是什么什么氏,没具体名字的。
我爷爷叫忠仁,忠孝仁义,确实,他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天晚了,乌鸦要叫了。乌鸦一叫,真挺让人胆寒的。
因为乌鸦一叫,会让坟墓有种能吃人的错觉。
信则有。如果不信,又何必来祭扫?所以既然信了
我便深鞠一躬,然后穿过山前的小溪,等待冬至时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