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姿态
寻找一种适合的阅读姿态,用心去品读文字。笔者娓娓而谈,给予我们的很多。好文章,值得推荐!
看凡高的画,瘦女人垂着两个干枯的乳房绝望地哭泣。觉得凡高身上有扑面而来的孤独。用艺术表达自己的人,都是孤独的。一如写作者,生活中的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倾诉的人,只有诉诸文字。
以写作者的性格,既不能对现实熟视无睹,又不愿与周围的环境苟同。他们希望站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用自己独特的视角洞悉一切。他们生活在人群中,却是与人群格格不入的。他们会一个人去看海,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思考。他们总想找到思路的源头,到那个世界去看看。然后,告诉我们些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什么。而那个世界,不存在于现实或者梦境里,只是在他们的眼中。
大部分沉浸于写作的人都是如此,他们做为现代人,与一般人无异的生活着,看当下的报纸或者电视,工作,学习,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只有在写作的时候,他们只是自己,他们在自己的时间和精神世界里。
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常常被作者带到他的世界里去。我们看到不同的故事,体会不同的人生和生活。仔细留意,会发现有许多故事我们那么熟悉—草丛中的小虫子爬进洞穴,知了停止歌唱,一只鸟的影子掠过,一闪而逝……然后我们那个世界里出来,编织自己的童话。
故事里的童话
从来,写作者都承认他的写作只是一种复述,将现实世界用文字呈现出来。我们,小小的读者,在阅读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曾经到过那些地方,看过那样的人和事,甚至,我们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人物。
所以,我们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明慧、温柔。李健吾总结翠翠的形象有三个来源:一个是泸溪县绒线铺的女孩子;一个是青岛崂山看到的女子,这个女子死了亲人,带孝的;另一个来源是沈的妻子张兆和。都是生活中的人物,做了剪接,依然是生活的模样。
我们尽在从文先生的童话里欣赏美丽的风景。山水,小县城,商业,种种人,风俗,是历史,又是背景。没有一个坏人,没有一丝阴影。光与影和谐适度配合,什么样的人一生在什么样的空气里。
他快乐或者平静地向我们诉说,传达他心中的理想和心情。我们了解他的心情,却不能做些什么,只有沉默着感受一切。
那一刻,作者在自己的世界里,与翠翠对话,与老大对话,与船夫对话。害羞或者兴奋,焦急或者从容。
我们也在作品中遨游,试图通过一切的手段来体味作者的心情。有时候我们会把自己想象成翠翠。我们忘记了自己生活中的原有性格与形象,变得温柔,变得可爱,变得痴情。
这渐渐成为一种莫名又自然的激情。我们被它填满,仿佛我们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
又如我们读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就体验了失恋的味道。
然而作者的目的,不是要让读者成为故事里的人物。写作的时候,仿佛是踏上某一条路,怀着诉说的欲望,目的单纯而自觉。
当一切诉说完,心情恢复宁静或者喧嚣。写作者回到现实中来。很快又被现实世界淹没。
而读者在阅读时候,与作品中的人物交流,这时,作者被隐蔽在另一处,他们从来不被知道。
孩子的世界
还未学会言语的孩子。用简单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意愿—哭声和笑声。
这是他们特殊的语言。他们善于与自然对话。
埋在泥沙里的小石头,被风吹落的黄叶,溪流里生长的小鱼小虾。它们兴高采烈。因为有孩子会去找它们。没有一样东西是寂寞的,孩子的世界,从来与这些物体联系在一起。
孩子把他看见的东西收藏起来。凋落在地上的黄叶,一片一片收集在房间的抽屉里。甚至幻想把房间填满。他们把泥土里的石头挖出来,用手把它们擦干净,也收藏起来。一切的东西,小罐子、零碎的玩具、布条,等等。他们看得到的,都成为了珍贵的物品,被小心翼翼地保留起来。
在孩子的眼里,世界上所有的物体都有生命。
他们时不时把收藏拿出来,与它们对话,把它们当作朋友,自得其乐。
很多大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孩子可以对那些脏兮兮的东西产生这般的兴趣?几乎所有的母亲,在清理房间的时候,都会把孩子的收藏品扔出去,甚至还要责备。孩子当然感到委屈。
然而这样的委屈是无处诉说的。孩子只有哭闹。
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的孤独。
事实上在孩子看来,世间的一切都不是孤独的,他们甚至还不懂孤独的含义。他们只知道那些静止不动的东西,都会轻快地跳舞,一如沉默的石头,能够与他们对话。
我们常常对周围的东西熟视无睹。是因为我们太过于关注自己,关注物质的缘故。
每个孤独的人都是天才。写作的人尤其如此。他们有孩子一样的世界。
天才无人能懂。只有他们自己懂得自己。他们也从来不强求别人能懂,他们更乐意被隐藏在一个地方。
被忽略的偶然事件
如果我向别人倾诉,我是想得到什么吗?
不过是想让别人知道我内心的痛苦或者快乐罢了。并且希望,他可以给我带来安慰。我们总是自私地希望可以通过诉说的方式把心里的秘密说出去。说出去了,仿佛得到了解放。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我们有了诉说的欲望。
然而我们忽略的是,大部分的时候,诉说的欲望来自无理由的冲动。
同样我们看不到,作家在创作之前的那种焦躁不安。他们夜不能寝,久久的独自游离在时间与空间里。等待着一种偶然将他们击倒。这时候他们的心情像一件艺术品。比如,一幅画,构图、比例、大小,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剩色彩的调配,想不到用怎样适合的色彩来增加意境的灵气,那是一种不可说的颜色。也不在画师的心里,但是存在着,需要一次偶然的发生事件做为载体,外界的一点启示。或者,突然的灵感。
写作者常常在万分痛苦中等待一次触动。
美国女作家斯托夫人亲眼目睹了蓄奴制的野蛮和落后,内心积聚着强大的张力,但由于缺少外在机缘的刺激,一直隐而难发,直到《逃奴法案》公布和弟媳的来信呼唤,创作动机才被激发并明确起来。
被激发后,激情渐渐沉静下来,先前焦躁不安的盲目驱动力变成明确而坚定的行动。
孤独的说话人
我们常常说索然无味的话,说过之后,又常常后悔。为自己的废话感到羞愧。以至于说过的话成为自己的负担。
作家的诉说,不是一种苦闷和绝望的倾诉。他的诉说来源于他敏锐的直觉,来自他的信仰。在思考中突如其来的顿悟—啊,我懂了。
他们发现事件背后隐藏的东西,而他要告诉我们正是这些。他们挖掘每个细微事物,一个人,一件事情,一朵小花,一株青草,甚至一团黑影。他们着迷于这些东西。并且对他们有很深刻的阐释。
这种敏锐的性格让他们敏感,冷漠,与人群格格不入。
他们无一例外的苛求自己:希望自己对现实的把握超越日常的经验。
声音
丰子恺说,风声,水声,没有字眼,你要能在它的高低强弱长短里听出一种情味来。反之,说话有字眼,你却要能在字眼外听出一种腔调来。
听声音的本身,也要听声音的意义。
写作者的说话,是没有声响的说话。
因此我们作为倾听者时候,要明白那些孤独的说话人的存在,用无声的语言,以相同的姿态进行对话,我们才可能真正进入作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