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的南瓜汤
即使是喝南瓜汤、吃野菜,那时的我们也是很幸福的,一种单纯的、淳朴的、原生态的气息氤氲在我们周围,或许正是这种情愫让我们无法忘怀。
饥饿离我们也很久了吧!
小时候,我们仿佛长了一个永远也填不饱的肚子,饥饿总是时时伴随着我们。
那时最流行的就有一支“红米饭,南瓜汤;挖野菜,也当粮。”的歌。红米饭是吃的少,南瓜汤确是好长时间都要吃的。“南瓜是个怪,吃得多,饿的快”。那时乡里没有什么油水,这南瓜煮来是甜丝丝的,如果能够拌上一些白面,这南瓜就更好吃。小孩子不知饱饥,有吃的时候就死命的胀,把个小肚子撑的滚圆。我们村的小孩都有一个将军肚,想来多半是吃南瓜撑的。南瓜吃多了有时就肚疼,疼起来的时候,这小孩就满地打滚,那罪受的。家里孩子少的,或是哥哥姐姐大的,就会为他轻按肚皮来减轻疼痛。等啦了几泡屎,这肚子就又叽叽咕咕起来。
野菜也吃,那要在种的菜吃完了后,不过我没有怎么吃,哥哥姐姐们是吃过的,说是难咽的很。六十年代,农村每家每户都有了四分田的自留地,会过日子的家庭就会充分利用这地,种些能够渡饥的农作物。萝卜是种的最多的。夏天里种热萝卜,萝卜是辣的,用泡水泡了当菜,也当小孩的零食,酸酸的,吃了整天胃里冒酸味,倒还增加些食欲。萝卜菜就洗净了,做饭的时候搀到主食里。萝卜菜饭是最好吃的,香喷喷的,不过失鲜了就不好吃。
冷天里种冬萝卜,萝卜个大,又甜,大人孩子们都爱吃。但吃萝卜有个坏处,俗语有“吃萝卜像吃藕,打屁像解手”的说法,放的屁又响又臭。冬天里我们上课,这屁声就此起彼伏,倒是别有一番情趣。吃萝卜削下的皮,还有吃不完的萝卜,大人们就切了用铁丝或是篾把它们穿起来,凉干了备来日之需。也把萝卜剁碎了,与大米一起蒸了吃。
那时的冬天里国家是要给我们供应一些大米的,因为要过年了。过年毕竟是中国人千百年传下了的传统节日。萝卜饭甜不甜,苦不苦的,大人小孩都不爱吃。或许是因为有了饱肚的,就忘记了过去挨饿的时光。
没吃的时候,只要能够弄到,我们是什么都吃的。棉壳饼都吃,那可是用来喂牲口的。有的孩子偷吃多了,啦不出屎来,大人们就用手帮孩子在屁股里抠,抠出来的都是一坨一坨的,硬的像石头。有一种饼很香,是芝麻饼,但是很少见。这种饼放到锅里炒炒,喷喷香,完了还可以放水煮青菜,能够看见油荤。
鱼是不讨人喜欢的,要说那时的鱼是挺多的,满堰满沟的到处是鱼。老人们常说,“门前一坑鱼,多吃几斗米”,也就是说,鱼是不能多吃的,既要油也要米,这在粮食不多的时候确实是个问题。但鱼的香味又是不可抗拒的,所以我们常常偷偷地“捞鱼摸虾,误了庄稼”,搞的大人们不得不从有限的食油里挤出些油来给我们弄鱼吃。
农村人那时是不吃无鳞鱼的,什么原因不知道。但是我们才不顾这多,能够吃的都敢吃。那时麦地里到处是乌龟王八,麦子是不能生吃的,乌龟王八要多少抓多少,我们就抓了丢到灶膛里烧了吃。乌龟烧了是咸的,又香,还补。我们那代人现在还身体棒棒的,可能就是那时补的。要是放在现在,工薪人是无法吃乌龟王八的。
记得第一次看见苹果,是在我11岁的时候,我和母亲到集市上,我看见一个男人丢了两元钱,就捡了还了他。那时的钱是值钱的,那可是我见了的最大面值的钱,我犹豫了许久才还的。那人就买了个苹果给我,红灿灿的,煞是喜人。
那个苹果我没有吃,拿回家放烂了,这可是我第一次拾金不昧呀,得留个念想。
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吃!
后来我做了父亲,给小孩买了一瓶苹果爽,也是她第一次喝吧,我说我尝尝时她就喝完了。她倒是反问我,你小时候没有喝过吗?
我就给她讲那个苹果的故事,她不解地望了我,仿佛我来自另外的一个世界。
然而,我们毕竟还是幸运的,我的伙伴们都长大了,没有一人饿死。三年自然灾害时,说是饿死了许多人的。
我想我不会再给她讲那些旧事了,他们毕竟是在《安徒生童话》里长大的,我也希望今后的孩子们都在童话里长大。
现在又吃野菜了,价钱还挺贵的,说是回归自然。如今野生的东西一律俏了,我们却是吃不起了。看来我们那时是赚了。
这世道谁说的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