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传说之新年的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当”的一声响。暗黑的空间出现在眼前，仿佛一个无限的洞穴，有吞噬一切的可能。我侧过脸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堆满杂物的狭窄走廊也被黑暗无限地拉长，长到不可思议的世界尽头。

冷风无孔而入，直逼我颤抖的心，让我忍不住也哆嗦起来。

保持这样的姿势，在昏暗的走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突兀的石头。该走进去，可是，里面比外面更冷。而且，刚子已经告诉我，我今天晚上该出去走走，因为他的女朋友要过来。然，我可以去哪里呢？这个陌生的城市有哪里愿意包容我？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我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要走。我清楚地知道，于是转身走过长长的走廊，下楼梯，故意把放在楼梯口的自行车踢下去。

穿过一条接一条的小巷子，然后看见大街。繁华的大街，拥挤的人群，喧嚣热闹。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竟比小巷子更加寒冷。只是，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随波逐流，走到哪里算哪里。

所有的人好像都是成双成对的，亲亲我我，唯有我是孤单一人。此时，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一块突兀的石头，冰冷。

我看见了烟花，一个小时以后，在江边混杂的人群里面。我仰着头看那些绽放的好看烟花，听身边男女的惊呼和蜜语。我想离开，面无表情地往外挤，结果却被挤到了最前面，差点被挤到江里去喂鱼。我不再试图逃离，只是依旧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想一想。我在人群里面游走，没有目的，只是跟着人群涌动。然后，没有任何预兆，我一抬头就看见烟花，就发现自己身在此处。

就这样，我被困在江边，冷眼看那些在头顶盛开的烟花。很冷，我的身体抖得厉害，双脚坚硬成石头，只有那凌乱的长发在风中欢喜地飞着。想吸烟，可是双手怎么也不能从口袋里拔出来。而且，我已经开始后悔，后悔不该在仔裤的膝盖上开洞。

在我被冻得快变成核桃的时候，我发现一对男女在我的身边做爱。女孩也许太兴奋，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我一转头，这才发现。男的从后面抱着女孩，不停地动，女孩的裙子被掀起，而且内裤掉在地上。那男的发现我在看，却并不在意，依然不停地干。于是，我不得不提醒他女孩抓着我的衣服。提醒之后，女孩果然放开了手，可是连声对不起也不说。我有些生气，于是把女孩掉在地上的内裤踢走，让它消失在人群的脚下。

应该是有人掉到江里，虽然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繁华散尽是在凌晨，我的身体却好像没有知觉的石头。我不记得自己怎样走回去的，却记得在小巷里遇见了几个妖艳的女子，她们都先后问我，先生，要不要？我当时已经全身僵硬，连开口回答她们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宿舍楼下，不容易啊。可是，我只能转身离开，因为刚子女朋友的自行车还停在楼下。

只有一个地方，我唯一的温暖去处，网吧。

今年的元旦，又是在网络上过的。和那些虚拟的人在一起说话，然后沉默。不玩游戏，看电影，看比上次清晰一点的《叶问》。依然关注安，去她的博客，发现还是没有新的书出来。《越狱》也没有更新。朋友留言说，他前几天来我所在的城市，可是找不到我。

倦了，靠在椅子上吸烟，看小电影。挂着QQ不和人说话。旁边的女孩侧目看了屏幕和我一眼，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外面很大的声响，大家跑出去看，原来只是几个大学生在打架，大约是喝醉了，那些女朋友都劝不住。她们求看热闹的人帮忙劝劝。一哥们说：劝有点难，不过我们倒是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地。在经得那几个大学生的女朋友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一起动手把那几个大学生打趴下了，并声称，这是为人民服务。

回到网吧里，一些哥们还在讨论自己刚才的招式，说着一些极其专业的网游术语。

四点多，小电影看久了，那家伙挺着也怪难受。想起小巷里那几个女子，一个劲的后悔。起身去上厕所，发现被人抢先占领了。等了许久，出来一男的，而里面还有一个女的。我就在厕所门口站着，和那女的对视。许久，女的说，二百。我说，一百。女的说，一百五，不二价。我不答话，让到一边，示意她出来。女的却摆摆手说，一百就一百，快点。

回到屏幕前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江边那对男女，想象风从女孩的裙子下面吹进去，而她却连内裤都没有穿。

笔问我去了哪里，咋半天不回话。我说去解决了个人问题。

有人来兜售汉堡，买下两个，却只吃下半个。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难吃。这些外国鬼佬发明的东西，难吃到不行。我一直都坚定地以为还是家乡的白米饭好吃。

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忆起故乡，我曾拼命要逃离的故乡。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我是那样迫切地想要逃离，而今却居然如此的怀念。那曾经咬牙切齿的恨，疼痛彻骨的耻辱，都消失了踪迹。

做梦，这似乎是唯一的安慰，对自己。睁着眼睛做梦，然后觉得羞耻，想要哭泣。想起自己曾几何时也是有梦想的，也曾追逐过，何至于如今这样。只能浑浑噩噩地活着，不生不死，麻木。在寒冷的夜里一个人迎接新年。

现在的我，仿佛活在过去。脑子里所想的都是曾经，以前。想所有消失了的朋友，想没有牵过手的暗恋的女孩，想父亲的责骂母亲的泪水，想那晨间淡淡的雾……

一个人，在天亮以前，烟也吸完了。对着电脑屏幕想念自己曾暗恋过的女孩子。记不起她的脸，隐约觉得她有些像王菲，只是比王菲要胖很多。没有她的相片，没有她的电话，没有关于她的一点消息。只是知道她上了大学。

不停地思念，让女孩变得好美，好美。

我是真的好想好想大声地喊出那句话，可是不行。我终于无法喊出我爱你，哪怕是对着虚空。

如果再给你和她相遇的机会，你会如何？

我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讨厌假设。我思念她，那是因为那份隐约苦涩的暗恋。然，一切都已随时间流去，没有再重来的必要。而且，哪怕是真的再有见面的机会，我想我也是会守口如瓶，只对她微微一笑。

年少的爱，纯净得像月亮上的稀薄空气。那时，可以看见对方，就会欢喜得不行，丝毫没有歪歪的念头。最多只想要轻轻地吻一下她的唇。如此单纯，似乎矿泉水。

七点多，没有太阳，天空阴霾。我走出网吧，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我微微颤抖。双手插在仔裤的口袋，低着头走路，不怕撞上什么人。在一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前面停下来，忽然有要在墙上写点什么的冲动。

回到宿舍，刚子抱着女朋友缩在被子里。我冷笑一下，吸完了最后一支烟，然后洗洗睡了。

躺在被窝里，才发现门没有关，却也懒得起来。于是睡去。

做了梦，自己在那面墙上写字：亲爱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