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独木桥

寒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1-06 15:05 责任编辑: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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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阳关大道与独木桥,是相对的两条路,人生也是如此,也有坎坷与不平,就如同阳关大道与独木桥一样。所以,人生是要不断前行的。

故乡在胶河的西岸,不知何源的小河自南向北潺潺长流。东岸茂林修竹葳蕤草长,啁啾鸟鸣,我至今没有寻到过它的尽头;西岸便是俺的老家,村舍俨然,鸡犬相闻。从村东头的我家到村西头的学校要经过一条深沟,我记事前沟上面就已架了一座桥——在三根槐树木头的中间稀疏地横上几根短木打成的简易木桥。因年代久远失修,桥面上有些横着的木头松懈,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极不稳定。我们东崖的孩子就是踏着这样的木桥到西崖去上的小学,这也许是我人生走的最初的独木桥。寒来暑往,明知道这破桥危险不好走,但我从未迟到过。因为我学习好,上课时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我渴望表现自己,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表扬-渴望”的循环结果给了我过独木桥的勇气和动力——虽然现在想来,木桥依旧在梦中晃悠,依旧令我心有余悸。

据说,中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总导演黄一鹤讲到创作节目的艰辛时泪流满面。谁都为之动情。因为人的一生中做的很多事儿很多时候是与他人合作完成的,心里有依靠,自然踏实,若没有依靠像总导演黄一鹤,总体策划,孤家寡人,走的就是独木桥。相比他是体会到高出不胜寒的滋味儿了。走独木桥是充满风险的,但是必须要自己去走过的桥,做过的事儿。其实,像我这样的人到中年的人或多或少的都走过独木桥,只不过有些人走的多,有些人走的少罢了。

独木桥有两层含义:一是现实中的有形独木桥,二是心灵上的无形独木桥。前者难过,后者更难过。

电视小品节目的盛行,准确地讲是自八三年春晚开始的,那时我上小学四年级。早在两年前我就在学校“六一”上表演过自导自演的小品《狼来了》,内容台词,均比较简单,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练。演节目是在学校操场上临时搭建的一个简易舞台上。稚嫩的我面对全校师生的无数双眼睛,上台前忽而想象千万别挨到我,忽而又想快点挨到我吧,演完就没事儿了。终于挨到了,我尽量压住步子上台,一派镇定。但心怦怦直跳。前两次喊“狼来了”语速太快,没来得及表现乡亲们听到狼来的消息的恐惧,等演第三次狼真来时,情绪稍有缓和,但可惜台词动作所剩无几,瞬间收场。我只顾猫腰缩脖,一溜烟儿退下场来。观众如梦方醒,掌声稀落。我感觉台下的凳子比往常更踏实,高兴与紧张,利与弊随风抛在了脑后。

毕竟走过一道坎儿,阳光就灿烂!

那年立秋,我们家胀死了一只大母兔子。我放学回家时,见兔子早已被仰面钉在东墙上,四肢和头尽量伸平,爷爷用利刀从它的肚脐剖开,剥皮。爷爷真是剥皮的好把式,一会儿就将兔子的肉体从皮上完整剥离下来。夕阳下,墙上的皮残留着斑驳的血迹。皮晾干给曾祖母缝补了褥子;肉煮熟后,舍不得吃,爷爷将兔肉分割用梧桐叶子像包中药一样打包,让我拿到集市上去卖,卖得的钱自然是交学费。记得我用篮子挎着那些兔肉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人问:何肉?我答曰:狗肉。头一回自己卖东西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窘迫。每卖出一份儿,仿佛心灵上就被刀刮一下似的难受的滋味儿,是羞怯?是不安?是奢求?我说不清楚。这种体验至今记忆犹新,至于怎么卖完的,我却全忘记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时候人的阻力来源于自身。

“明于知彼,暗于知己”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和爱人是同学,经朋友介绍确定恋爱关系。朋友点拨:适当时机到女方家去。去,说容易,做却难。我很担心她的父母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接下来,我就小心翼翼地试探爱人的态度,直到她欣然接受,我第一次到岳父家的计划也启动了。根据男高女低的传统夫妻审美准则来看,面对她的高挑挺拔,我的海拔显然是不达标。这是相亲,事关婚姻大事,这桥必须得过。于是,到鞋店买高垫鞋,虽然穿起来脚累得要命,心潮却澎湃了不少。接下来就是美容美发,购买礼品,甚至连见面词都再三斟酌……明知道,虚伪的东西靠不住,但尽力去完美它,其虔诚的程度堪比玄奘见释迦牟尼。

勇气可嘉。

人生坎坷,世事变迁,难以预料。既定的环境既定的事件既定的条件下你必须去面对众多的独木桥。每个小桥都各具个性,他们或荆棘密布或平整坦荡如乐章的音符,构成了人生之共性的独木桥。这座独木桥,从架起诞生直到死亡拆除,又能有多久呢?但很少有人因为看透它的短暂易逝,看透它的险象环生,看破它的红尘虚伪而拒绝对渡桥的渴望,对人生的抗争。他们或许伟大,或许渺小,明知道生命不过十年几十年而已,但在渡桥历程中,他们拼搏过,奋斗过,为着理想,为着价值,他们都点亮过或名或暗的灯火,在命运的丧钟敲响以前,他们都在追寻着梦想,都在精彩的生活。

生命不息,渡桥不止。这也在情理之中。

(2007.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