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承诺，至今仍未说出口

我妻子不是那种妖媚的女人，不像有些女孩浑身弥漫着女人的气味，走到哪就带到哪，招惹人。她的女人味是藏在体内的，不易被人察觉。

2003年的秋天，我在乌鲁木齐打工，晚上我在我租住房子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听见两个女孩说话的口音就是我们老家的，于是就用老家话和她俩聊了起来，见到老乡那是很亲切的。她在一家刺绣厂绣花，和她一起的是她的妹妹。后来我天天在那家饭馆吃饭，为的就是能在那里见到老乡，聊聊天。渐渐的我们熟悉了。她也偶尔去我租住的小房子。

那天夜里，在我的小房里，她坐在桌前不经意地翻着《新华词典》，我坐在床沿上，假装看书，是席慕蓉的《七里香》。我们相距很近，我只要动一动胳膊肘，就能碰上她。我用虚光偷看她，她的表情与平时不一样，散发出淡淡的女人味，我感到她已觉察出我在看她。我慌乱地收回眼光。再看时，她仍保持那种神态，好安静的，她的肌肤和意念的通道一定是打开的，一切准备好了，等着我发出信息。此时，我真想说那句话，意念到了喉头上又缩了回去，没有变成声音。她等得太久了，把憋了好久的气轻轻地吐了出来，吹得额头上的头发飘了起来。我抓住她的手尖，她的手是凉的，软的，连颤抖都不会，仿佛被抓的手不是她的。

这个动作，确定了我与她的恋爱关系。彼此没说一句话，但我们默认了爱。

结婚5年了，那夜我正和妻子躺在炕上看电视剧，剧中的女人缠着、逼着男人要他说“我爱你。”男人不肯。我觉得那女人很可笑。妻用手碰了我一下，说：“老公，你好像从没对我说过那句话？”我以前从没在意这件事，细想了一下，恐怕是真的，我吃了一惊，连那句话都没说，我就成了她的男人，而她成了我的女人。妻子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真的，真的你没说过。”我装糊涂：“不会吧？”妻说：“我怎么傻成这样，糊里糊涂就嫁给你了。”我们农村长大的人，每天在忙碌和劳累中度过，还为三碗饭发愁，久而久之变得只会做不会说了。母亲爱我，我爱母亲，而我们之间从没说过“爱”、“喜欢”之类的话，谁也不怀疑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爱。妻说：“你要补上。”“我早就用行动表示了，实际行动还比不上一句话吗？”妻从炕上弹了起来，很认真地说：“不行，你要说！”我知道妻是开玩笑的，无非是想耍一耍娇。我故意逗她：“负责的男人选择用行动来表达。”妻一把将我推开：“不准上来，不补上就永远也别想。”我看出妻是认真的，正因为是认真的，便觉得这事像电视剧里的女人一样滑稽而可笑，心里有些不快。妻子红着眼睛：“你不说，就是不想负责任，说不定还有别的坏想法。”哎，这女人哪，心怎么就永远不老。我觉得就这么僵着实在没什么必要，说：“我说，我补上。”我说到嘴边上了，还是没说出来，倒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觉得有点无聊的味道，我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问：“说什么？”“说那句话。”“哪句话？”“就是那三个字。”“哪三个字？”“算了算了，不要你说了！”妻子真的生气了，背对着我睡了，用被子将头蒙住。

妻子好几天不理我。

一天中午，我在家整理我的一些书籍信件什么的，翻出来了我给她的生日贺卡。她说那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张生日贺卡。因为在我们乡下不流行这个，学校毕业后就在外面打工，也没有特意的给自己过生日，但在我们认识后，我给她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她说她当时很感动，想想结婚这么多年了我再没有给她过过一个生日，我想她在埋怨的同时肯定能理解。

深夜，我躺在被飓风蹂躏的发出刺耳呻吟的彩板房，总是想，山的那边，那边的那边是通渭，通渭的一个小山村有个女人给心爱的女儿盖好被子之后还是没有关灯，她怕黑……

有一天，我喝醉了，给她打电话我说“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不能承诺给她荣华富贵，但我能保证给你一份完整的爱情。……”说着说着，我听见她在抽泣，我好像看见了她的眼眶里充盈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