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井豆花(二)
细腻的文笔,讲述着真实的故事,文章有些小说的意味了。问好朋友!
在工棚渺渺炊烟的春夏秋冬,我们用山刀砍出光学仪器延伸进林间的十字坐标视线,一张张平纵横断面图装订成册,沿着木桩的三维启示,线路挺住大地震北川一样的滑坡,引流路面一眼眼喷涌的山泉,把千年不腐的基桩打入万年淤积的稀泥,削开探入云霄悬崖,填平去向无常的沟壑,用砂浆凝固结构沟通水脉的去向和锁住泥石流动。
在压路机多年前的身后,一条公路优美蜿蜒的线形伸展在林区里。
如今,插在路边班驳的手杖,已经挺拔并满树快绿着枝条秀叶,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工棚。
我于是重温着项目经理的权利,在厨娘沸腾着豆浆的大铁锅前,点化着冬季山间嫩绿的资源,铺排开即将收纳入胃口的菜单。
而勤快的回应,更是出人预料。
厨娘边应承,边往铁锅沸腾着豆汁的清香里轻轻点卤。
不料,有人喊在门前,她答应,就用围裙擦着麻利的手出去。
面对一个老庄稼汉仰视征询,稍瘦高的她解释着价格,就从乱七八糟中取来一叠土黄信封出售。
这时,才留意到门口的木架和桌子上下,薄薄蒙着路尘的乱七八糟,原来是山上人家日常需要的小百货。破旧的桌面上居然还拥挤着一台褪色的电话机,而里屋乱七八糟中又兀突着乳白色的冰箱、冰柜各一台,我笑出声来……
“大嫂你好厉害!一个人办伙食团又开餐厅,开百货又办电信,办冷饮又帮兄弟打理生意!长七张嘴八双手一样,好勤快!”
“嗨嗨!我不用象城里妹花钱减肥啦噻!”
清亮的话语笑音未落尽,她已经面带少许红晕,在马路对面自种的菜园,弯腰来回掐起参差菜胆的嫩绿和香葱的纤细。
我们跟近菜园的新鲜,她埋向采摘兴奋的面在说:“你们刚才车开过去,看见我们的房子没有?有十六间大屋子!”
于是就油然钦佩起来,原来崖壁上的人家,因为辛勤,生活就一样精彩了。想着我们城里的一些孩子,找不到工作的“啃老”,而在歌舞厅中搓磨着青春的动作,就不禁有些气短。
再则,中国妇女这般超人的勤快一面,的确让我们这些抄着手懒惰,且成天只知道瞎吹的中国男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沸腾的豆浆,因为卤水的点化而凝结。她用利刀把一大铁锅的雪白划成井字形的块,犹如古人分田。然后把大竹筲箕的背面,不断压迫向一锅的凝,于是豆花的上面,生出了皮肤一样的纹路,在她高抬贵手的顷刻间,一方块块带着灵性的豆花漂浮上滚烫黄亮的清汤。
这时候,她用自己酱制的糍粑海椒,刚掐来已经洗净切了的葱花和盐味精等,在两行小小碟子中,打好吃豆花的蘸碟。
还有另外的锅中,已经蒸得烧白(扣肉)和榨肉鲜香扑面。
一副副碗筷蘸碟在洗得发白的木八仙桌对位停当后,热气腾腾的鲜香,接二连三一碗碗就摆上了早垂涎欲滴的我们中间。
中央派到重庆市的主要领导,最近一直在试图改变这方码头文化中随意粗放的习性,辅导着大家学会讲究,比如将一些低矮阴晦的树种换成高大挺拔的,促进公务员提高品位素质等……
而工棚里的大嫂,因为聪明勤快,也讲究着她的菜品,因为敬佩着她的为人,山乡里的杀猪匠专选上好的新鲜肉,给她送来,全不似我们城里吃的饲料猪肉!每天蒸扣碗用的芽菜,也是自己洗净淹制的,寻常榨肉用炒米渣,她又自己碾了糯苞米粉拌上,所以除家常味的独特,又有不一样的讲究,以至于形成口碑。
轻轻用筷子夹一块雪白、热乎、棉扎和鲜嫩的豆花,往自制酱的料碟里一蘸,送入口中的是泉水的清甜、豆的醇香、糍粑酱料的滋味,还感觉到了勤快的灵性,这灵性用不一样的滋味,欢快和舒适了享用的肠胃。
这时候也到了山民回屋“吃晌午”的时候,陆续几个男女老少乡亲带着阵阵山风进到屋里,坐在我们旁边看着旧电视模糊的影像。
一个十七八岁的山妹子,分明平时在山上劳作的,健壮程度一点也不输给男人,冬季的山风非但没有吹冷她的体魄,反倒吹成了一团活泼娴静的热呼进来,在乡亲们中间,她被山风美容得如苹果一样红扑扑的脸上,明亮的眼睛分明没有关注电视的角落,而一闪闪的把好奇投向餐桌正津津有味的我们,她抿嘴腼腆着,有些好笑我们这几个奇怪的城里人,我不但没有为她以为的好吃而惭愧,反而突然也象她一样闪亮起眼睛望她,张开含有豆花的嘴,对着她,就是会心一笑!
没想到,她红扑扑双手一下捂住脸,立即就笑着抬不起头来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