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等她

幕席雨 散文 爱情滋味 2009-01-05 07:19 责任编辑:缕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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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味往事,普通生活的感受,字里行间蕴含着深情。一段执着的爱恋,若是要用生命去等待,人生亦是幸福无边。欣赏了。

离开了普通高中进入到轻松的职业高中,在繁忙了好几年之后,我又忽然得到了许多的闲暇时光。

沉默而机械的生活,千变万化的网络却无法带动我内心的一成不变,这让我写起小说来很难寻求到灵感。

独自一个人站在秋风中,家中厨房的抽油烟机里飘出浓浓的香味,家家户户的厨房也都亮起了灯。

我静静的站着,仿佛不会说话的木棉树,用木然的眼睛注视着这温馨的镜头。

我该到哪里去寻找灵感,逃避我麻木的心?

走上这座工厂最高的山顶,往下看去我家的窗口已经小的如同一个黑点。

生活区里的人很少上山来,这里时常总是很安静的,我想平静一些的时候也会到这里来。

慢慢的随着山坡的大路往上走,大路的一边是昏暗的树林,另一边则是以前开荒时建造的房屋的废墟。

这些房子大都是当年建厂时工人们的临时宿舍,都是低矮的平房,如今都已经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

除了工人的宿舍,还有当时存放过冬煤炭的煤炭房,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这些废墟上攀爬满了常春藤的枝蔓,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杂草从裂缝中顽强的挣扎出来。好一片荒凉的景象!

微微的秋风吹过,那些枝叶杂草晃动了起来,杂草中忽然耸动了一阵一个灰色的小影子窜了出来。

我忽然想到,对我们而言,这一片废墟是荒凉的,是孤寂的。可是对许多小生命而言,这里无疑是十分理想的居所,是能庇护它们生命的所在。

也许,拼命的生存下去本来就是和孤寂,荒凉共存的,只有和它们在一起,才能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坚持下来。

到了山顶上,风景又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水塔,那是我们工厂的工业用水水池。很多年以前曾经是工厂建设时期工人们唯一的娱乐场所,那时,这个水池是游泳池。

后来,每年竟然有三四个人溺死在水池内,这个水池便彻底改作了工业用水的水池。然而,水池封闭之后,仍有许多人经常闯进去游泳,结果每年几乎都会死一个人,一直持续到两年前。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水池,这山上更少有人来了,尽管许多人并不相信鬼神,但这个水池每年死人却是发生在身边的事实,每次死人都是大家亲眼所见的,所以人们也就不愿意上这里来。

水塔下面有一块块绿油油的菜地,还有许多小篱笆和人们打的井。这里完全是一副宁静的乡村田间的镜头,那种质朴宁静的美丽总是能让我小小的恍惚一下。

在这里劳作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佝偻着身子,在这里细心护理那些蔬菜。

从他们专注而且带着童真般兴奋的脸上,这似乎是最有意思的事情,是最能消遣时间的事情。

那些缓慢,质朴的动作,带来了宁静,隽永的美感。现在的年轻人大都不能领悟其中滋味,只有经历过那个红色的,激情燃烧的岁月的人才能完全感受到这样的美感。

我缓慢的走过这绿油油的菜地,如同品味一锅味道精美的汤,让每一滴汤汁在缓缓流动在我的味蕾之上,慢慢分离出汤内最鲜美的部分。

走过菜地之后,眼前的景色又是一番变化。

这里有一个半月形的山谷,山坡上长满斜向生长的大树,这些大树都古朴苍劲,树龄最小都在五十年以上。

山林间地面上生长着许多野菜,它们都聚集在阳光从大树细缝中流泻下来的地方。

被人们踩踏出来的小路上铺满了落叶,落叶之上则是从旁遮蔽过来的各种矮小植物,再往上还有大树枝叶投下的阴影。

一条小路竟有了三重覆盖,加上夕阳那隐隐约约的华光,我眼前的小路竟像是绿野仙踪里通往神秘乐园的道路一般。它向我炫耀着神秘,带着光晕的性感,那是一种不能被拒绝的诱惑。

我轻轻的踏上了小路,仿佛害怕惊动了它,它会让我忘记归家的路途。

顺着小路走了大半个山谷,在山的另一边是一所体育学校。

长着青苔的围墙下,却还有细细长长的菜地,在这陡峭的山坡上如同电视上我见过的梯田一般。

是谁在这里如此艰难的开垦出这样的菜地?

骄傲的在山坡上以各种姿势穿插在大树的树根间,尽管狭窄,却仍在狭窄的空间内散发出强烈的生命力,仿佛一个小小的文明王国遗世独立在幽深的荒野里。

我好奇的顺着这些梯田往下走,以前还真是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梯田之下,有一间在缓坡上的平房。

平房很矮小,墙壁发黄,窗户上还贴着剪纸。

这个房子很简陋,许多自制的工具随手摆在门外,墙上还写着许多主人自己鼓励自己的标语。

我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的向四周观望,一时间的错觉却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不小心走进了时光隧道?

回到了六七十年代,进入到那些一腔热血的青年们单纯而热烈的生活里。

此后连续很多天,我都上山去继续寻找那种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那个小屋子里孤单单住着的一位老婆婆我也认得了。

看着她像呵护自己孩子一般呵护着种植出来的蔬菜,我莫名其妙的能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期待和忧伤。

她是那么样一个淡淡的人,平淡到我在山下住了将近十年也没有注意到山上有这么样一个人。

她仿佛要淡淡的流泻自己的心意,那么样淡淡的告诉我她的故事。

在那个理想高于一切的年代,她和他莫名其妙的从北方的家中来到了这里,来建设国家的工业企业,来成为一名高尚的国家工人。

她和他都是在这群人中一直显得淡淡的人,在淡淡的一天,淡淡的她和淡淡的他就淡淡的互相喜欢上了。

他们愿意选择最艰苦的环境,待在这山上管理水流运转。

他是一个水利知识分子,可是却只是分配到了这工厂里管理工厂水源,这和他的理想有千差万别。

他很想去追逐自己的理想,很想摆脱这个他认为很平凡的工作。

可是他不能将期望说出口,因为革命中工作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他不能轻视在企业工作的工人。

何况,他告诉她,她是他留下来,留在这里的重要依恋。

尽管他们还没结婚,在这很少有人上来的山顶上,他们已经能向夫妻一般的生活。

他告诉她,只要他一调入办公室工作,他们就结婚。

正在这个时候,他老家传来了一个消息,他那身为县政府水利办公室的父亲病逝了,组织上认为他可以接替他父亲的位置,不用避嫌。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一个能实现他梦想的时机。

他怎么能放弃?

尽管姑娘还不知道他老家的具体地址,

尽管她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还是放他就这样去了。

他承诺着,三年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把她调到他身边去的。

她眼神中闪烁着期望,闪烁着幸福的憧憬。

时间过的飞快,这一等,就等了三十多年。

是他太无情?

还是她太痴情?

亦或是,命运没有料到她却有这么样的坚韧。

漫长的等待,已经化作了淡淡的思念,变成她手上质朴的动作,把这些蔬菜照料的生机盎然。

我的脑中不知不觉响起了周杰伦的那首千里之外。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猜….

不知不觉中,泪水刮过我的脸庞,蜻蜓点水般落在饥渴的菜叶上。

泪水滑落到泥土中,被它的根基吸收。

默默无语间,我已经泣不成声,任凭痛苦的泪水横流。

最终,我还是没能逃避自己的心,没能寻找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隔离了和她的回忆的世界。

在山野田间放纵自己的文思,这样的行为其他的高中生只怕都会认为我是个怪胎,只有她能陪着我一起发疯。

而我却选择到这样一个地方来逃避有她的回忆,这只能是彻底的失败。

脑海中还是不停回放她告诉我她成了加拿大交换生的一幕,在雨中奔跑着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一幕。

只不过,街道变成了林间菜地,我成了带着一副眼睛的沉默少年,而她则是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短裙的姑娘,要去到一个属于她的天地。

老婆婆的心已经变得很淡定。

她对我的痛哭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

仍旧是那样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你还这么年轻,即使等不了也可以去追。

我虽然还在流着眼泪,心里却释然了许多。

仿佛从一个痛苦的深谷中看到豁然开朗的出口。

这句话很对,既然老婆婆都等了那么多年,等得这么飘渺,这么坚韧。

我,为什么又不能等她从加拿大回来呢?

或者,我还能去追啊,我还有我的生命,我的年轻。

告别了麻木,告别了痛苦,告别了那样一个淡淡的等着爱人的女子。

我轻盈的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