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之爱

每个清晨，在我散步的那条宽阔的马路上，我常常遇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在三三两两的人流里蹒跚而行。那位老太太，也是满头白发，蜷缩在轮椅里，满脸皱纹，神情呆滞，嘴角歪斜，一看便知道是脑血栓后遗症患者。

他们总是慢慢地沿着马路的一边走，那位老先生时而停下来给老太太理一理被晨风吹乱的白发，时而撩起别在老太太胸前的的手绢给她擦拭流得满下巴的涎水，时而将老太太搀起来，在马路上练习走路。那老先生一只手紧紧扶着老太太的肩膀，另一只手帮着老太太提起那条瘫痪的腿，他像哄孩子一样和他小声地说着话。我常常远远驻足欣赏这一对迟暮的夫妻，并为美丽的景象震撼着：一条长长的马路，两边是参天的白杨，清晨的阳光照在老人的身上，他们的两头白发在梦幻似的光圈中闪着光。

我常常羡慕年轻人的恋爱，炽热如火，激情似浪。那浪漫像一个玫瑰的梦境。然而，生活中又有太多这般美丽的爱情在岁月的磨砺中支离破碎，使人生徒增一些遗憾。这对老人的迟暮之恋看起来这样平凡，平凡得令人不易觉察，但细细品悟，他们的爱却是那么真实纯净，如一杯经过岁月与沧桑沉淀过的水，晶莹明澈而包罗千万，折射出不尽的从容与本真。也许，在这一生中，他们的天空中也有过凄风苦雨；也许，他们也携手走过无数的颠沛流离。但在这夏日的清晨，他们用真挚的爱装裱了残缺，用无华的情包容了岁月，相濡以沫，患难相扶。

“从花开爱到花残，从红颜爱到白发。”当现在的年轻人唱起这句美丽的歌谣，欢谈那“天荒地老”的爱情时，是否会想到当容颜褪尽、白发暮年时，我们能否成为彼此那千盟万誓中真正相爱、同甘共苦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