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冬笋

莽莽翠竹，随风摇曳出了那婀娜身姿，煞是养眼。每到立冬至立春这段时间，竹林里，这儿咔咔咔，那儿咯咯咯，在山间遥相呼应。只能闻其声，但难觅其影，这就是山民在挖冬笋。

挖冬笋也逢当年和背年。当年的竹多笋大，会挖的一天能挣百多块钱；背年就相形见拙了，即使里手人也只能刨几只尝尝鲜。世界的多元性，也就构成了物物之间的复杂性和奇特性。植物和动物一样，自能找到繁衍生息的绝招。竹子就用它特有的方式召唤人们帮它繁殖：它献给人们的是嫩白鲜美的大餐，它渴求人们能给它的是翻翻土锄锄根。似乎它也知道互利互惠这个美词儿。据说冬笋是必须挖掉的，留在土里，即便挨到春天也难钻出地面，也真难为它了。

挖冬笋是有套路的，冬笋藏在深深冻土里，呼之不应，摸而不着。但里手的师傅说，他们就能看的见。在我几次挖笋除了滚得一身黄泥，累得筋疲力尽外，其余一无所获。一位驼背老人见我这熊样，便叫我跟他去挖。从他身上让我见证了他那看的笋见的真功夫。那次我们还没走进竹林，只见他那弯得像把弓似的身子，扭着头，扫视着眼前那一根根微风轻拂着的翠竹。他指着远处的一根竹子说，那儿几根竹都有笋。我疑惑的问他。他说，这些竹子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每片叶子都油光鲜亮的。就像男人要娶毛肥腿壮的女人生崽一样，那黄皮寡瘦的是屁都压不出一个来。我走到一根竹前举起铲子就挖。他一把抓住我的锄柄，说，即使知道了这竹有笋，还得查明这笋生的大致方向。他审视了一会这竹蔸，就像胸有成竹的指挥员一样把手一挥，说，这根竹是自北向南弓着背钻出来的，它的竹鞭就是由东西两端延伸了。所以，从这个取向挖。他的话使我想起了一句甚为粗鲁而颇为实在的话：“吃屎都有诀窍。”是啊，要做好一件事，就得找到窍门，霸蛮往往得不偿失。只见他沿着那个方向用铲子在地皮上低吟浅唱。忽然，他把铲一停，指着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坯说，笋就在这！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挖了下去。果然不出所料，一只嫩黄色的笋尖儿露在眼底。

我兴奋地把笋挖出来了。他叫我顺着竹鞭继续挖，说还有三只笋。我将信将疑地挖去。那虮节虫似的竹鞭上，偶尔长着拇指大的笋芽儿。他叫我小心挖，不要伤了它们，一到春天它们就成了冲天大竹。前面挖的泥土一定要填到后面去，不要做顾此失彼的事。竹鞭一露土，那笋芽儿就会因失去土的安抚和营养而夭折。我挖着挖着，一块石头挡住了竹鞭的去路。心想这师傅怕是言有所失了。我说，竹鞭被石块挡断路了。他在另一根竹旁一边挖一边回答我：坚强的竹鞭是不会断路的，只怕是你没找到它的去路。我把石块旁边的泥土掏开，令人惊异的场景出现在我眼前。一根竹鞭竟在逼仄的石缝里一穿而过。不曾见他半点犹豫。虽原本肥硕的竹鞭虽被挤压成了扁扁的，但仍显出刚劲的神采。我的心被它勇猛的钻劲和挤劲折服了。在穿过石头后的这一端，竹鞭好像嘘了一口长长的气，旋即有又恢复了它那所向披靡的风采。就在离这两尺多长的竹鞭里，我一连挖了三只大笋。我真为他的断言叫绝。我向他讨教，他指着这竹的枝叶说：在这么多翠绿的竹叶里，可有四片叶子黄了。就因为这几只笋让它费心劳神了的缘故。人也一样啊，你操了多少心，做了多少事，你脸上那一道道皱纹，就如一座座丰碑，人们一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