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梦

元旦几天假期有事但不想做，无所事事时从书架上看到王小波和李银河写的“爱你就像爱生命”拿起翻看。这本书记录了王小波和李银河相识恋爱的许多书信。李银河和王小波有这样一段对话：

李银河：

你谈到爱的神秘性，有时我心理很恐惧地想：爱也许是人对自己的一种欺骗，是一种奇异的想象力造出来的幻影。你的想象力强，所以总在我的周围看到一层光环，其实呢？那光环并不存在。我怕你早晚会看到这一点，会变得冷漠。爱也许就是这样一种神秘的想象力的发作，它会过去。人在最初的神秘感过去之后，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以为神秘感会永远跟着你走吗？它一旦过去，爱就会终结，是吗？多可怕。

王小波：

我不能同意你关于爱的神秘性的解释，不对，你说的不对。

我想，人的生活其实是平淡无奇的。也许我们都能做一次浪漫的梦是天赋人权吧？总之，你说是梦也好，它总是好的，比平淡无奇好得多。谁说是欺骗呢？

李银河：

你否认爱是人的自我欺骗，你说即使是梦也是好的，那我们就一起来做梦吧.我们生活在梦中，让生活变得像梦那么美，那么变幻无穷。但是我仍要让你想一下，并且回答我：这梦真的能做一辈子吗？它会不会醒？醒来又怎么办？我们凭什么比其他和我们一样的人幸福，能一辈子生活在这美好的诗一般的梦里呢？

王小波：

也许梦是做不了一辈子，那就让它成为真的好了！别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们先来让它存在。好有一个美好的东西不会消失，那就是菩提树。真希望你是我的菩提树，我原作你的菩提树。

还有凭什么：凭着满心的热望，凭着活力。

问题是李银河提出来的，对爱怀着神秘，对爱存着怀疑，爱是人奇异想象力造出来的光环和幻影。当小波回答爱是一次浪漫的梦，做梦是上帝给人的设计，是要人驱散这平淡无奇的生活时，李银河又问了，梦是美好的，那么梦能做一辈子吗？醒来了怎么办？小波最后给的回答是，让梦成真，凭着满心的热望和活力。

小波凭着自己的满心的热望和活力把梦做到了底，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自己对爱的理解。可直到最后，李银河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在小波走后的7年之后，在书的序言中写到：

翻检他当时给我写的情书，只觉得书忽之间，阴阳两隔，人生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既然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上帝为什么要让他存在？既然再美好的花朵也会枯萎，再美好的爱情也会湮灭，上帝为什么要让他存在？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答案。

是呀！没有人能给李银河一个答案，因为答案在上帝手里。

小波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也不这样理解这个问题。小波珍惜这份上帝赐给他的珍贵的礼物：与李银河的爱情。硬是从平淡无奇的生活中把这份爱情做成了一个梦，而且使梦成真，并且凭着自己生命中满心的热望和活力，把这个梦做到了自己的终结。所以，小波，你是幸运的！

可迷惑和痛苦留给了李银河。时隔7年到了2004年，李银河仍在提出当年自己向小波提出的问题：爱情既然会湮灭，上帝为什么还要让他存在？

小波不承认悲情，悲情没有留给小波。李银河最初就在怀疑，后来仍然在怀疑。可没有王小波，李银河的生命将是怎样一种暗淡无光呀！这就是爱情，人生没有梦行吗？